魏进忠拱起手来嘿嘿直笑,满口应道:“处理好了,好处理得很。”

    在应明疑惑的眼神中,魏进忠解释道:“我绕过那些有威望的人,在城内各街坊、城外各村庄把百姓聚到一处,跟他们说没收的这些地是分给他们的。”

    “他们开城,这是咱朝廷的回报,必有回报,谁都不能改变。”

    “但分配过后,那土地是他们自己的,他们要是想,拿上地契带修士到衙门呀,我再给他们办手续把土地捐给修士。”

    “就算没了修道院,修士也还在,不影响的。”

    说着魏进忠脸上就挂起小主意成功的狡黠笑容:“谁也不反对了。”

    这是魏进忠在普利西面战斗的经验,在学识上,如果用拔高的方式把大明半文盲魏进忠比作小学毕业,那么英格兰的百姓不论在见识阅历还是文化程度上,都至多不过胎教肄业。

    玩心眼儿啊,他们差远了。

    愚昧的百姓是易受煽动也易被分化的,当人们被煽动的力量聚集一处,他们坚不可摧;可一旦加以分化,人群将变成毫无力量的乌合之众。

    固有的思想让他们无法接受明军没收教会地产财产,虽然不至于因此反抗,但很容易成为滋生反抗的土壤。

    如果先把部分土地依照承诺分给百姓,再把是否将土地捐给教会的权力交给他们自己。

    至少依照魏进忠在西边的经验来看,人们在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支配时往往带有非凡的奉献精神,可一旦这些东西具体到他们自己攥在手中的物什?

    应明挑挑眉毛:“看起来效果不错,那些修士现在还在你那小衙门呢?”

    “在,衙门管三天饭了,开始他们几个还挺高兴,呆了两天就坐不住,想上街找百姓要地,我没让他们去。”

    应明垂下眼珠,缓缓摇了摇头:“他们不虔诚呀。”

    回应他疑问的是魏进忠飞快、认真的摇头:“他们虔诚极了,这些土地是神送的,所以才不给修士,因为修士过去有那么多土地,明显不虔诚。”

    应明愣了一下,干巴巴地咂了咂嘴,觉得魏进忠要是这么解释,似乎也没啥问题。

    “他们没什么了不起的,再过几天,小的估计他们就该回过神来了。”魏进忠笑道:“我给他们留了个老鼠洞等他们钻。”

    “什么老鼠洞?”

    魏进忠右手攥着左手大拇指上戴着的舌形韘,嘿嘿笑道:“衙门给所有百姓都分了田地,却没给修士分,那修士算不算百姓?他们过几天估计就该找衙门要自己的地了。”

    “到时候,让他们自己选择是做皇帝的子民,还是神的信徒。”

    魏进忠眯着眼睛,先抬起拇指再抬起食指,道:“他想做皇帝的子民,就给他五十亩地;想做神的信徒,就打发到城外新修的城隍庙伺候老庙祝去。”

    普州诸县,沿袭东洋旗军一贯主张,同样在每个攻下、投降的城镇设立城隍庙,由最高军事长官册封生前表现杰出的阵亡士兵为城隍,以英灵守卫城池。

    如今在这爱尔兰全境有一百四十四座城隍庙,英格兰普州一隅则有城隍庙四十三处,各城隍庙依照辖境范围、作战阵亡军士数量来设置城隍爷、诸司与诸部将军。

    通常五百户小村,与几个不足五百户的小村均仅设册封一名阴司将军守护;千户之镇册封一名判官、两名将军;更多的则封城隍另设三司、七司。

    最多的是普利与都柏林,均设有城隍、判官与十二司,另有枷锁、黑白四将。

    各地城隍庙皆选艾兰国忠诚老者担任庙祝,于俘虏中挑选佣人,好生照料城隍庙的香火。

    其实每个城隍庙也是明军的墓园,阵亡的东洋旗军会就地埋在城隍庙,一部分牧野军在战前也有这样的打算,写了信,阵亡后应明就在城隍庙寻个去处,为他们修坟。

    东洋旗军立碑,牧野营兵种树。

    如今虽然应明率军离伦敦还有百里之遥,但伦县的城隍庙已经安排上了,将要设二十四司、另有黑白无常六将。

    让修士去伺候老庙祝,应明觉得不赖。

    不过还没等应明露出笑容,魏进忠已经挤眉弄眼地小声道:“将军,小的在城中罪官家眷里寻了几个美妇,今夜……”

    “唉。”

    应明长长的叹了口气,颇感担忧地看向魏进忠两腿之间,他这个家丁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色:“你也不怕命根儿坏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水门

    应明其实挺担心,照着魏四儿这般模样,到底是他们先进伦敦还是魏四先出问题。

    不是担心西佬病,而是怕他死在女人肚皮上。

    像他这样,一天到晚应明养的混血黄犬能在脚底下打盹睡九个时辰,魏进忠就能在妓院睡九个时辰,几乎是应明军中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普州最高军事长官的心腹手下流连于每座城镇的妓院,堪称是色中饿鬼,明军才进驻温切斯特三天,这就已经通过妓女的嘴成为街头巷尾所有人的共识。

    从英格兰岛上最西端直至温切斯特,恐怕很难找到魏进忠不认识的妓女。

    要是普州妓院需要个同业公会,来保障服务人员共同的利益,恐怕再没有谁比魏进忠更加适合会长这一职位了。

    这对一支军纪严明的军队来说意味着极大风险,但同时也正因他们军纪严明,才更需要一个像魏进忠这样的角色。

    因为他能帮助战后杀红眼的士兵找到平复心灵的港湾。

    其实这是个挺让应明羞耻的事,他的心腹家丁,副业是沟通士兵与妓女间的皮条客。

    限于军法,跟随应明的大明士兵不能祸害百姓,但人握着刀就意味着危险。

    他们让人恐惧的同时自身也活在恐惧之中。

    高强度的行军与不断征战,让一场战斗结束后的他们尚来不及庆幸他们又打赢一场仗,便已陷入下一场战斗结束后自己会不会成为某座城隍庙祭祀正神的担忧中。

    有成为神明的可能自然令人自豪也能增添人的勇气,但能好好活着,谁愿意去当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