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是为了制止敌人南下的脚步。

    正如杨高对明军了解的情况一样,当落单的斥候被探查到,明军主力可能还在三百里之外。

    而依照应明对英军的了解,只要发现他们的小队,主力一定就在方圆五十里内。

    借着斥候争取出的时间,应明与后方的杨策行进沟通,同时命令斥候对北方加紧侦查,尽量探明敌军主力所在。

    随后一队队英格兰部队与苏格兰部队的驻营范围被标注在应明的地图上。

    “这支三百人部队用白叉旗,四月初六洗劫了诺丁汉的修道院,休息四天后继续南下,四月十一焚毁了二十三里外路边的村子,又休息三天。”

    “这支五百人部队用红十字旗,行动最快,四月初三还在约克,四月初七就已经向南走了一百一十里,休息三天后继续每日行军四十里,进入诺丁汉。”

    “这两支部队行为奇怪,起初都有四个百人队,四月初七两队临近,仅距十三里,初八咱的斥候受到骚扰没敢靠近,初九在南方二十里再发现时两队合为一队,仅剩五百人。”

    应明在伦敦北郊的小村庄里认真地分析来自北方的情报,营地相当简陋,仅有三十几名艾兰板甲步兵在周围警戒,他手下几乎所有北洋骑兵都被派出去了。

    村庄过去的税官大厅里,十二名总旗、小旗、宣讲官日夜不休地将斥候送来的最新消息标记在舆图上,一个个标注着斥候名称的木块被摆放地密密麻麻。

    那些木块下均压着厚厚一叠纸片,写明了所代表敌军的每日动向与军官对他们继续行军方向、速度的预测,并试图从中找出漏洞。

    明军能进行三百里急行军后突袭,但那样的战斗并不适合于现在情况,眼下在舆图上,单斥候探明的敌军总数已超过万军之众,轻兵突袭对应明来说太冒险了。

    而重兵袭击又是不可能的事,牧野营、西班牙军团、汉国部队都不习惯长途奔袭。

    他需要一场会战,最好是在北安普顿到伦敦郊外的百里之内。

    随后直至五月,英格兰与苏格兰联军主力向南方逐渐迫近,明军斥候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密集,敌人行军速度越来越慢,看上去开始等待后方援军,正在集结力量。

    应明与杨策在五月初三集结了一支由北洋、艾兰、西班牙三方组成的骑兵部队,迅速出击,在莱斯特南方的平原上接连以夜袭的方式袭击了四队敌军。

    而后兵分两路,一路由魏进忠率领向东绕过拉特兰湖,另一路向南撤退至鸭坊河,并在三天之后用埋伏手段击溃了一支追击而来的敌军。

    在那之后,尽管双方不存在约战,战役的局势还是朝着会战快速推进,苏格兰与英格兰联军正在将主力向莱斯特集结,并十分慎重地不再派兵继续南进。

    到五月十六日,一支八百人队的苏格兰高地骑兵向南快速穿过明军斥候的第一层封锁网,情报还没报送至应明阵中,骑兵队已进入四十里外的第二层封锁网,继续南进。

    他们沿途袭击插着明字旗的贵族庄园与村镇,焚毁杀戮看见的一切东西,而后扬长而去。

    让应明暴跳如雷。

    情报也是由人传递的,只要能用与马队同样的速度,情报总比事情发生得慢。

    为了进行报复,杨策发麾下的西班牙军团与汉军团混编四个千人队,以横扫之势向北方席卷而去。

    才堪堪与敌军打了两场,就在应明斥候的催促下向南大举撤退。

    “那是个计策,我们的斥候探明敌军在西边陈兵五千,你们正面还有六千敌军,快撤。”

    杨策撤、敌人追、应明援,最终在五月二十日清晨,名叫克里克的小地方,杨策决定不跑了。

    应明的援军离他还有二十二里,身后的追兵离他只有十七里远,这个距离足够他设立营地再短暂休息。

    敌军跟着傍晚天边的晚霞一道出现在目力尽头,同样扎下营地,应明则在克里克西南、东南五里分两营驻扎,仅派遣骑兵在夜里与杨策沟通,并未出现在战场上。

    大型会战已不可避免,就连魏进忠的骑兵都在从东北向这里赶路,不过他离得太远,恐怕无法参与此次会战。

    到第二天清晨,双方在巨大的原野上展开阵势,高低起伏的原野上到处是苏格兰军阵。

    超过一万五千名士兵纷乱着在贵族号令下调整阵形,将部队尽可能地拉开更大的宽度,以期在会战开始便将兵力少于他们的四千明军围住。

    不过直至杨策将部队展开,英、苏联军才意识到与他们对战的是一支使用皇明旗的西班牙方阵军团。

    十个西班牙连队在旷野上一字排开,为了弥补宽度上的不足,各连队方阵都有很大空隙,并以汉军团的火绳枪手组成薄弱的散兵线来弥补。

    即便如此,杨策的部队在宽度上还是比对方短了近一半。

    率领苏英联军的罗伯特伯爵根本不认为这是一场决定性战役,他的侦察兵知道在杨策后方还有两个大明援军正在集结,但他有把握于援军抵达前击溃杨策。

    更何况,他们在侧翼也有两个苏格兰贵族正分别率领三千与五千人的军团向南逼近,以用更大的钳形包抄明军。

    在此起彼伏的祷告声中,苏格兰军团向前大举推进。

    第二百五十章 磕头

    在明军阵线的正北方,有一条英格兰地主用于灌溉农田的水渠。

    事实上更准确的说法是水沟,这种不到一丈宽的东西在大明只会被称作水沟,不过鉴于这边最长也是唯一的一条人工运河长达十四里,暂且称它为水渠还是很合适的。

    由于今年开春便有兵马往返于这条路,周围的田地无人开垦,自然水渠也无人疏通,如今的渠里水很浅,还有半条腿的淤泥。

    这个宽度非常尴尬,跳是跳不过去的,绕路又有些得不偿失,英格兰与苏格兰联军最合适的选择是从这缓缓地趟过去、爬上去。

    因此在杨策的理论中,一切想要从正面进攻他的敌人,都得在打他之前先给他磕个头。

    妄想着别人给他磕头的杨将军并未妥善利用这条水渠,面对数量未知但绝不少于四倍的敌人,他不敢在水渠后列阵,生怕还来不及交手就被人用长弓射成筛子。

    他的人在水渠正南一箭之地拉开阵线,看着远处衣甲杂乱的敌人挺着各色旗号如同赶集般缓缓逼近。

    苏格兰的军队确实没有太多训练和严格的纪律,尽管看上去他们也排着类似瑞士人的小方阵,但就连风笛吹着军乐的调子都不能让他们步调一致。

    有的快、有的慢,将严肃的阵线走出一道性感曲线。

    即使如此,西汉联军的阵线上,各色皮肤的士兵没人敢发出嘲笑——这道曲线太长,长到望不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