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国杨策部的大客户西班牙已经被东洋军府的明西贸易把人养懒,他们的海商如今都不出海了;回头尼德兰再被西班牙吞了,那海上就剩个费兰喜……狼多肉少啊。

    事情真发展到那个时候,杨策为生存下去,只能无可避免的跟人开战。

    他要进北海拓展任务,肯定会跟明军舰队出问题;要想进地中海开拓市场,扼守直布罗陀的西班牙也不会放他们去。

    只能开战。

    要么跳反跟大明东洋军府作战、要么转头跟西班牙海军作战。

    这两家,都是能自造战舰、自产火炮、自有火药、自顾经济的狠人,还没准会因此联手。

    他杨策的海盗部队就算再能打,能打的过这世上最强的几个国家之一?

    还是说能打得过最强大的国家之二联手?

    都打不过,那到那时候他们就没了。

    西班牙统一欧陆,甚至哪怕重新统治尼德兰,对汉国来说都不是好事。

    “出兵,好办……可我们能得到什么?”

    杨继忠摇了摇头,他想知道的情报已经问出来了,西班牙人也只有六千多,而且散布在三座城,即使他们不出兵把西班牙人惹急了,也不会来找他们打仗。

    这他就放心了。

    面对安东海的目瞪口呆,杨继忠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为你们出兵,我们要尼德兰三座城。”

    第三百三十二章 买卖

    地牢的火把映照出忽明忽暗的光。

    这里的远不像地表上层的城堡那样环境优美,被年久失修的腐坏木梯隔绝出两个世界。

    墙壁上挂着血迹斑斑令人害怕的刑具,靠近海岸的空气与水分充足的土地让地面汇成一条条肮脏且泥泞的小溪。

    黑暗的甬道尽头,牢房里关着不知何年何月留下被人遗忘的尸骨,从另一边仓库流窜而来的肥硕老鼠时不时肆无忌惮地跑过,留下令人心悸的阴影与遥远的吱呀声。

    破损不堪的木桌后,杨策那双带着费兰喜骑士马刺的黑色西班牙皮靴高高翘在桌上,他的手撑着下巴,忽明忽暗的火光里,映照出一副陷入沉思的脸。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个步骤出了错,让汉国海盗百试百灵的索要赎金手段出了问题。

    在他们这套手段里,西班牙贵族乖乖写信让家人凑足赎金,夷格兰商贾凑出赎金都未必能保全性命仍旧乐此不疲,偏偏却在荷兰商人手上铩羽而归。

    那些木牢笼栅栏后的荷兰商人非但不想缴纳自己的赎金,还反客为主,向他提出了一单生意。

    一单就算让杨策想上十天十夜,把脑袋想破,都想不到的大生意。

    甚至让杨策有点紧张。

    他抬起手,对墙壁火把旁立着的汉国军官属下做出个手势,很快一支牧野卷烟被拆成烟丝,塞进亚洲黑曜石制成的烟斗里,点燃后递到他的手上。

    烟雾缭绕中,他看向木牢笼栅栏另一边,那些戴黑色帽子、穿黑色衣裤的商人贵族也都在用戴着白色拉夫领的脑袋看着他。

    看起来就像一堆脑袋被人切下来放在盘子里,又像一群来自南洋岛屿上的伞蜥。

    他们透着渴望与热切的眼神,让杨策知道,自己摊上事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

    地牢里只有杨策每隔一会便叹出口气的声音。

    直至烟斗的光亮熄灭了,杨策把腿收下来,用烟斗在桌上轻轻磕着,身子向前探了探,才终于打破沉默,指着牢房道:“再说一遍,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尼德兰守护者,停止战争,让这一切重归和平。”

    杨策并不知道听到这些话时自己脸上究竟该安放什么样的神情,但他确信那一定是费解的:“这是你们不想支付赎金的借口?”

    “不,我们给你赎金,没有钱雇佣军队,等西班牙人来了还是会把所有人都吊死,不如在这就让你把我们杀了,家人还能用这份钱继续雇佣军队抵抗西班牙人。”

    “你有军队,我们在三级会议请你来治理,做尼德兰守护者、做总督,给我们这些新教徒生存的机会,帮助我们抵御西班牙人,我们就把这些钱给你,比赎金更多的钱。”

    “就算你想当国王,只要能打退西班牙人、让商人自由行走海上,我们会支持你当国王。”

    杨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事,他就是来打个劫,如果说他是破门入户的强盗,这些尼德兰贵族商人就是死乞白赖求着强盗不要走的苦主。

    哪里有这样的事,哪里有这样的人?

    此间人世,于大明而言,可言是盛世了;但对飘零海外的杨策来说,正值兵荒乱世。

    自从被高拱包装为海盗,就像一叶孤舟涌入波涛大海,如今成了艨艟巨舰,官拜汉国大将军、领桑海太尉,他死板,死板的人活不到今日。

    但也不能太灵活,太灵活,权力尤其兵权是利刃,利刃在手杀心自有,稍有不慎就会沦为被欲望驱使的野兽。

    杨策心里一直有一种,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干人事,心里头还总想当个人的矛盾感。

    总是杀人放火,偶尔扶危助困。

    现在这种矛盾感又来了。

    他心动了。

    但没有答应,只是皱着眉头,继续用过去非常流利,最近两年很少说都有些生疏的西班牙语问道:“为何找我?”

    一听这问题,牢房里的荷兰贵族、商人们顿时面面相觑,都露出无比的无奈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