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路上在驿站歇息有点吓人,当地的百姓有点机警过头,路上跑的小娃娃见到他们的面孔,不一会就有七八个束发巾的大汉提大刀和三根管子的火枪隐隐地围上来。

    甚至比在基督教营地里还让人害怕。

    结果就这样,那俩夜不收还见怪不怪的,说什么这地界就这样,断不了有没路引的西班牙人偷偷摸过来,走不出二十里地就被当地百姓逮了。

    运气好的会被送到官府,关押些时日也就放到海上装船送去哈瓦那;赶上百姓心黑的,顺手卖去东边土民部落的种植园甚至矿山,一辈子都出不来。

    要是碰上不那么乖的探子,兴许当场杀了一埋,也不知会肥了谁的地。

    阿苏拔都儿永远都会记得那俩夜不收一边喝着驿站的树莓汁一边说这话时的神情,给他带来极大冲击。

    给他带来的直接感觉就一个,这个地方对欧罗巴人来说,是个比克里木汗国还要危险的地方。

    感觉就像进了战场。

    事实上这也确实是战场,只是战争结束了而已。

    阿苏拔都儿一直盼望着能见到陈沐,好不容易到了繁华到极点的墨县,车水马龙的县衙广场,却被告知暂时见不到陈沐。

    足足等了两天,在广场旁边新建的四夷馆二楼看着数不清的外国人来来往往,才终于得到陈沐召见的消息。

    最近的陈沐忙坏了。

    西班牙菲利普和奥斯曼的努尔速檀不约而同地达成一个共识,两家都非常看重天下诸国大会,同时也都相信真正大会上需要谈的事,要由使者在大会之前先跟陈沐见面。

    代表菲利普的阿科斯塔来的最早,他们掌握便利,何况又是旧相识,火急火燎地要和陈沐见面,一见面就甩出一大堆地名、血缘关系、头衔之类的东西,希望得到陈沐代表大明的承认。

    把陈沐看花了眼。

    菲利普认为自己不单单是西班牙国王,还认为自己是葡萄牙、英格兰、法兰西、奥地利、那不勒斯、耶路撒冷、米兰、勃艮第、佛兰德斯、波兰立陶宛的国王,以及许多陈沐叫不上名字地方的统治者。

    要不是陈沐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把戏,他会认为自己的老朋友患上了妄想症。

    陈沐没有把什么英格兰之类的地方挨个摘出来跟阿科斯塔辩驳,他说:“你说的我都同意,而且我认为大明皇帝是西班牙的统治者。”

    第三百四十九章 良师益友

    “吹牛谁不会,我还觉得我是老天爷呢。”

    说别的陈沐还能忍,阿科斯塔居然连菲利普觉得自己是英格兰国王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他就实在不能忍了。

    人家英格兰都没了,菲利普还要当国王。

    咋的,老百姓欢天喜地送走了都铎王朝,再迎回来个哈布斯堡?

    不可能的呀。

    最后商议的结果还是挺乐观的,可能西班牙和奥斯曼都认为是大明要跟他们商议势力范围,其实陈沐心里头想的是通过这次大会从他们的势力范围弄出一些属于大明的地盘。

    比方说法兰西,其实陈沐觉得法兰西的凯瑟琳可能也会跟他心照不宣,想派使者来一趟提前把事情定了。

    不过他跟西班牙的阿科斯塔已经谈完了,陈沐非常认同费老二觉得自己是法兰西国王的事,他有种预感,这个阿科斯塔一回去,就会把这消息非常欢快的告诉菲利普。

    ‘你被强化了,快去送!’

    相对的,英格兰已经被大明吃进肚子,都改名叫夷格兰了,肯定不会再吐回去。

    代表菲利普的阿科斯塔也非常认同大明在英格兰的统治权,谈判过程让陈沐加深了自己先前的想法,英格兰国王的头衔就是菲利普抛出来的幌子。

    拿一个反对也没有用的东西,来换取大明对他争夺法兰西的支持。

    不过话说回来,陈沐的支持尽管也没什么意义,大明也不可能帮菲利普打法兰西,但不插手就已经是最大的支持了。

    没有大明插手,过去悬于海外的搅屎棍子坟头都长出草来,有明西贸易输血的菲利普攻打费兰喜确实很有机会,毕竟氪金了。

    他们几乎没有聊到更远的地方,费老二想要的波兰国王之类的头衔,陈沐给出明智的建议是等以后的会议再说,人家的王国使者也会来,你又不跟人家接壤、也没有进攻的余力,在大会上嘴上欠那么一下惹出来个敌人不值当的。

    至于说打不打仗,打仗讲究个师出有名,名在强者口中,弱者别说名了,不挨揍就烧高香了,闲着没事出什么师?

    这本身就是个最野蛮的时代,世上三大文化圈有各自殊途同归的国际法。

    基督教世界的西班牙或神圣罗马帝国,会因为你不是基督教国家就发起征服战争。

    奥斯曼也会因为接壤国家不愿附庸而开战。

    至于大明,同样有一套朝贡法则,在这三个国家的影响圈子里,不遵守这些规矩就不是拥有被承认合法政权的主权国家。

    不过对克里木汗国的使者,陈沐很有兴趣。

    “你是蒙古人?”

    初次见到阿苏拔都儿,陈沐对这个人在克里木汗国有多大的话语权感到怀疑,甚至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克里木汗国的使者。

    他的模样看上去,可不像一个国家的使者,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草原贵族青年,还是那种非常落魄的草原贵族青年。

    破口的翻边袍,袍边的毛料灰扑扑地黏在一起,棕色的马靴皮面也有几处磨损裂开,佩刀连一颗宝石都没有,铜装具甚至带着点点青色锈迹。

    这不是一句路途漫长能解释的,只能说明这位使者出门连换洗的衣物都没有。

    陈沐的话阿苏拔都儿听不懂,等身边站的夜不收翻译之后又将他的话翻译回来:“大帅,他说他不是蒙古人,但祖先是蒙古人,他首领的祖先是山东人。”

    “山东人?”

    “嗯,元朝时的山东降将,二次西征跟着落脚在克里木,后代做了万户。”夜不收按捺着升职加薪的激动,对陈沐道:“这次过来,也是受其万户指派,主要是向给大明朝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