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是平价但实用的。

    姜湛握着拖鞋良久,但始终没往脚上穿,因为脚太脏了。

    过了一会,他把手机打开,找出电话簿,里面果然已经备注了一个号码。

    江小姨。

    他沉默很久,身形弓背在外入的黄昏光晕下拉长影子。

    略佝偻萧瑟,又带着几分纠结。

    他想远离那个世界的,可偏偏是在那个世界高高在上的小阿姨如神兵天降一般降临在窝藏沟壑的他面前。

    就像是给一头乡野蠢驴吊了美味的大白菜,还是撒了椒盐的那种,勾着他往前走,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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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云海村背面的山坡上,两母子坐在田边吃着馒头配炒的辣白菜,姜湛吃完后起身收拾饭盒,裤子薄,姜母一眼看到拉链拉紧的衣兜里装着手机。

    她瞧了他一眼,翻着白眼说:“整天带着这疙瘩,也不嫌膈人,除了那四十岁开杂货铺的,也不整点朋友,还指望别人打给你?”

    “我不需要朋友。”姜湛声音很冷,不耐烦被姜母提问这类事,起身就要去继续干活,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母子对视着,姜母的眼里满是好奇,而姜湛手心紧了紧,他知道不会再有别人打来。

    只有一个人。

    他故作自然走开,还走得挺远。

    姜母轻哼了声,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白菜汤。

    姜湛站在树下荫凉处接通电话,一直很沉默,听到那边唤了一声小朋友才开腔。

    “你再这么喊我,我就把手机扔了。”

    “你扔了,我就再买一个送给你妈妈,跟她聊聊你的学习。”

    江挽书不提那些谢礼的事情,开门见山,又借姜母的由头用轻便的方式提出她的目的。

    姜湛垂眸,眼底有些深,“你调查我,那你就该知道我为什么不读书。”

    江挽书一直知道他的智商很高,从小就吊儿郎当,什么都爱玩一些,也不爱学习,但偏偏学习常年霸占第一。

    也许从收到她谢礼跟手机的时候,他就猜到她会找他。

    “是,我知道,有人在背后设计,让你背上案底,被退了学,其他学校都不肯收你。”

    要逼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学生在学校因为打架而过度伤人进而被抓,这对于一个富豪家庭而言并不难。

    尤其是他的身世不堪为人道来。

    “而且我知道那个人曾因为霸凌同学被你收拾过。”

    曾经他用自己优越的家世碾压过的人,现在轻轻松松就杜绝了他的前途,让他彻底没了崛起的希望,困于这大山之中。

    姜湛知道她能查出来动手的人是谁,但他不知道这人连对方为何设计他也一清二楚。

    不过他没多问,只幽幽道:“我知道你不怕赵家人,但你既然知道我现在的名字叫姜湛,那必然是我”

    他突刹住了“我妈”,改为:“自然是苏夫人告诉你的,那么苏家应该一直知道我的情况。”

    知道却没阻止,说明这也符合他们的态度,不然赵家不会这么干脆利落动手。

    “你们两家是世交,苏夫人还跟你关系那么好,你要违背他们的意愿来帮我?还是只想来问问,表达一下对我的同情?”

    昨天尚有少年人未褪的执拗跟意气,此时此刻却骤变得犀利,只能说明他已被迫成长,且懂得隐藏。

    江挽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我看过资料,你后来去过其他学校,但后来都退学了。”

    他去的都是最差的学校。

    姜湛:“是啊,都是因为打架,是不是很自甘堕落?”

    他的语气轻飘。

    江挽书并不怵他的自嘲,只轻缓道:“但你一直在坚持。”

    她看破了他的内心,窥探到了他内心的不甘,好像如此就能剖析他现在的躺平有多不堪。

    “是,我一直坚持,越坚持,就越感觉到自己的坚持没有意义。”

    “不是因为没有破局的可能性,而是因为觉得自己罪无可恕,我现在过的,才是应该原属于我的人生。”

    “江小姨,谢谢你。”

    “但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喊你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再见。”

    他挂掉了电话,飞快删掉了电话簿上唯一的联系人,他怕自己动作慢了就舍不得了。

    因他喉咙如此沙哑,仿佛这种酸涩很快就会攀爬到眼里。

    甘心吗?不甘心?

    可他也在无数次碰壁后顺从了内心的自卑。

    他是罪人之子,何堪谈前途。

    姜湛走了回去,姜母好奇问:“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