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颜帆带着他去六层上面的那座天台。

    因为下雪的缘故,天台上没有人。

    随颜帆引着他坐在天台上的一个用石板搭建成的简易棚子下面。

    坐下之前,随颜帆还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巾帮他擦拭了一下他身后的座位。

    “没那么多讲究。”温穆拦住她,把纸巾从她手里抽出去。

    可即使嘴上说着没讲究,他还是用那两张纸巾帮随颜帆擦拭了一下位置。

    两个人在天台上就这么安静的坐下来,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

    随颜帆捧着那杯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谢谢。”

    温穆没应。

    他从内侧的西服口袋里抽出一根烟,握在手里,没点燃。

    又安静一会儿,温穆率先开口。

    他看着不远处飘散的雪花,神色平静:“办公室说的话,你别放心上,当时就是脑子一热,开玩笑的。”

    随颜帆没有看风景,她的视线放在温穆那双晦深入墨的眼睛上:“真的是开玩笑吗?”随颜帆捏捏咖啡杯,突然说,“那你第一天见我时,说的那番话也是开玩笑吗?”

    温穆蓦地回眼。

    他看她如同在雪地里浸泡过一般,干净但凄冷的眼神。

    随颜帆:“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不开玩笑的。”

    ……

    随颜帆第一次见温穆不是在运动会开幕式的那个场馆。

    她第一次见他是在火车站。

    那天九月一号,新生报道。

    随颜帆一个人拖着行李到延陵。

    因为兼职那边临时有事,黎泽森不得不拜托温穆去车站接她。

    当时下了雨,随颜帆穿一条白t配牛仔裤,脚上的那双鞋因为泥泞已经全部湿掉了。好在外婆在她离开家前往她包里塞了一把伞,她有庇护自己的工具。

    也想过在车站里面等,可是因为她没见过温穆,怕彼此认不出对方,只能按照既有的逻辑在和黎泽森打电话时提前说清自己的情况。

    “森哥,我等会就站在出站厅北门的第三个石柱旁边,那里有遵狮子雕像,温学长在下面可以看到我。”随颜帆握着公用电话亭的白色听筒,声音放的有些低。

    黎泽森看了眼时间,先和她道歉,又和她说让她在车站里面先坐着。

    “没关系的,车站里面人太多,不好找。”

    随颜帆最终还是在外面等的温穆。

    接人的家属进不了车站,在外面等是最便捷的方式。

    她带的行李不算特别多,但也足足收拾了两个大袋子。

    黄色的蛇皮袋放在她的脚边,她撑一把墨绿色的雨伞。

    旁边有个乞讨的大叔,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瓷碗,眼睛里都是污浊的光。

    随颜帆从身上的双肩包里摸到仅剩的一块面包,外婆在她出门前特意托人在镇上买的,说是让她在路上吃。

    她吃掉两块,剩余一块。

    斟酌很久还是选择把这块面包送给那个叔叔。

    她还不饿,但叔叔大概率饿了。

    那个大叔接到之后一直在和她说谢谢,他好像也不是本地人,随颜帆听他的口音和出站口工作人员的口音都不一样。叔叔讲的也不是普通话,她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偶尔应一声冲他笑笑。

    随颜帆撑着那把伞往大叔的方向移一些。

    伞还算大,撑在两个人身上刚刚好。

    温穆就是在那个时候走过来的。

    他也撑了把伞,黑色的。

    他穿着件挺阔的风衣,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鞋面上溅了几滴污渍,他没有在意。

    随颜帆很少见他这么高的男孩子。

    在遂安的时候,除了黎泽森,她见过的镇上的和学校的男孩,普遍都不高。

    她用余光悄悄打量着他,他长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色雨伞的掩盖下发射着清澈的又带着些许凉意的光。

    应该,他就是温穆。

    随颜帆有预感。

    果然,又往前走几步,他把伞举得更高一些,开始四处打量。

    他那双黝黑的眼睛不轻不慢的转动着,大概是在数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