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温穆隔着几米之遥,喊了不远处的老人一声。

    外婆回身,冲他点点头。

    “这几天有休息好吗?”她柔声问。

    “这里环境很好。”温穆点头,半扶着她的身体,“您是睡不着觉吗?”

    “老毛病了。”老人叹口气,给他指指不远处的矮凳,示意他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安静的看了风景。

    霞光照射到二人脚下,外婆凝视着这道霞光缓慢开口。

    “喜欢我们小九?”她笑。

    笑容里带着些悠远,也含着些苍老。

    面对着一个已然参透人生的老人,温穆不想撒谎。

    于是他点头,说,“很喜欢。”

    “那丫头心善、心里有结,你以后的路可能会走的艰难。”外婆把他衣服上的褶皱抚平,话说的也很慢。

    “孩子,怕吗?”

    “不怕,唯一怕的是她不想和我一起走路。”

    温穆抿着的薄唇微启,声音也低。

    “如果是怕这个,那外婆告诉你,她如果不愿意,你都进不了我们的家门。”

    温穆一怔。

    外婆把口袋里的一截很短的的桃枝递给他:“昨晚忙碌一晚上,要给你做礼物,从小放到大的桃枝,听人说这东西辟邪祈福,一截桃枝在几年前雕刻上图案给了我,另一截昨晚在台灯下研究了一夜。这是废掉的一小截,被我捡起来。没有瞒我,说想和你试试,可能在你们年轻人眼里,试试就是个随口一说的事,可在她眼里,是要挣扎太久,过太多心里的难关,才能迈到这一步。”

    温穆眼眸微颤,只觉心脏间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松动。

    于是他忐忑的带着愧意艰难开口:“外婆,如果有机会,您愿意回延陵生活吗?”

    外婆听完摸摸他的衣角:“说愿意那是骗你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根在这儿,哪都去不了。”

    她稍稍停顿,“但小九不应该在这儿,她不应该陪我这个老太婆在这儿。”

    老人叹口气,粗糙的手背上不经意掉落一滴泪珠。

    她的小九。

    命苦。

    如果上天有眼。

    她愿意用自己一切置换,就换有人给她一个好的归宿。

    不要像六岁时那样。

    后来的很多个夜晚她都在想,如果她当时没有找到她。

    她的小九,手里那块砖,是不是要落到自己头上。

    温穆用力握了下姥姥布满硬茧的手掌:“我努力给她一个家。”

    “您别担心。”

    外婆点点头。

    说自己坐累了,一起回家吧。

    温穆把她搀扶起来,临走之前,他把一张纸条递给外婆。

    “会经常回来看您,但是不能回来的时候,外婆可以偶尔给我打电话,看到是遂安的号码,就算没来的及接,我事后也会给您回,背面是我家的通信地址,泽森说您有写信件的习惯,等这里邮局开通了,我们就寄信。外婆,我这个人从小到大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尽量护好,如果有护不好的我及时修正。”

    “所以,还是那句话,您别担心,以前有您,以后多一个我。”

    老人握住他的手,在那个朝霞初升的清晨,和他说了好多句的谢谢。

    吃完早饭,温穆和郁桑要去镇上坐车。

    随颜帆看着他的行李,觉得心情说不出的难过。

    春节,全家团圆的时刻,因为她的不坚定,让温穆折腾了好远的路来看她。

    她把外婆让他们带回去的礼物递到他手里,又拉拉他的衣袖,悄悄塞到他手心一个钥匙扣。

    “定情信物?”温穆逗她,牵着她的手往人少的地方走一些。

    “如果你觉得算,那就算。”随颜帆也离他近一点,低声道,“不过不值钱。”

    温穆拍下她的手掌:“都说了价值不是送礼的人说了算,你怎么忘性还是这么大呢?”

    “……”

    随颜帆沉默,他便又开口。

    “忘性大也不准把我们在一起这件事忘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