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几天,进病房前,他都会给自己从里到外喷上消毒水。

    他站在床侧让她以为他是医生。

    她睁着眼睛,低低哑哑的问:“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温穆不敢接话,是旁边的护士安慰她。

    就在那个瞬间,温穆顿悟。

    她一如既往的善良。

    她总为别人考虑。

    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

    因为她们在一起那天,她就说:“温穆,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好好对你,但是我应该是会和你分手的。”

    她明明早就和他做了约定,是他不遵守承诺,他又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的骄傲被打碎。

    思想转变后,温穆也后知后觉的明白。

    她离开他,不是因为不够爱他。

    如果他对她是轻描淡写的存在,他不会成为她痛苦的根源。

    之前他是局中人,他无法理智的判断随颜帆对他的情感。

    可是现在,他脱离出来,有了一些判断。

    他找朋友去查了随颜帆那天的行程,他看到了咖啡店和随颜帆有关的那段监控。

    店长知道具体的事后,把她听到的情况转述给他。

    他明白了为什么他和外婆是她痛苦的源头。

    因为他们给她的爱过于重,会压的她喘不过气,他的小九从来都是一个怕拖累别人的人。可在她了解到的情况里,他们都在为她妥协,她接不住这份东西。

    温穆在医院陪了随颜帆三天。

    给她做的饭,他特意改变手法,怕她认出来。

    可是有一次,她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不对劲。

    那晚,她喝粥,突然问:“医生,你们食堂煮南瓜粥也会放核桃仁吗?我男朋友就会放。”

    这句话刚落下,她的眼泪就开始往地上掉,她哽咽着纠正自己:“我说错了,不是我男朋友。”

    温穆用力攥着要给她添粥的勺子,他眼前一片虚幻。

    他缓了好一会儿,腿上才有力气,他离开病房,去天台抽烟。

    ……

    到了第四天,随颜帆视力恢复,温穆离开延陵。

    离开之前,他去给外婆祭拜。

    他想起外婆临去世的半年,他们都没有再寄信。

    他忘了和外婆及时沟通自己的想法,比如他不会和小九分手,他会给她一个家。

    他没办法原谅自己对外婆的疏忽,他也痛苦的觉得外婆是因为他们才离开的这个世界。

    所以他短暂的成为一个病人。他治愈不了自己,治愈不了小九,甚至他靠近她就会成为她的病症。

    回延陵后,周静初看他情绪不对,非要拉着他去寺庙祈福。

    周静初说:“信则灵。诚则灵。”

    他一个唯物主义者被这句话说服。

    他在寺庙住了一个月。

    白天抄写经书,晚上工作。

    他想如果真的灵验,真的有用,他希望他的小九能释怀,即使释怀的前提是—他永远不出现在她面前。

    但她释怀就好。

    当时带他抄经书的师父也和他聊了很多。

    师父告诉他:“你得先治愈自己,才能治愈你想治愈的人。”

    离开寺庙,他又去修了心理学。

    他至少要保证自己心理足够健康和强大,才能把这份强大传递给他的爱人。

    随着时间推移,他在忙碌和学习中,一点点健康起来。

    他学着原谅自己。

    原谅他和外婆没有用对方式的对小九的爱。

    他们都自以为是的为小九付出,却忘了和她沟通这是不是她想要的。

    可他们不是故意的。

    他们是人,人都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