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停歇后,全场肃静,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国君与他身旁二人的身上。

    只是国君、林文若和清净子都站立原地,没有动,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某处人群中站起一个手持酒葫芦,醉眼熏然的老者,撑着一根登山杖,缓缓走出,来到国君身前。

    “劳烦六一居士了。”

    只见国君三人对这老者恭敬行礼。

    醉酒老者摆了摆手,转而摇了摇酒葫芦,饮了口酒。

    蓝玉清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幕。

    这个老人是这次被请来的儒道之辩的裁判。

    他是终南山最著名的隐士之一,乃是半步元婴的大修士,但真名不详,自号六一居士。

    传闻他曾是某个凡俗王朝的皇子,在家国覆灭后,遁入山中,寻仙问道,如今在终南山隐居。

    所谓名号由来,是其自言:“吾藏书一百万卷,集录金石遗文一万卷,有剑一柄,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以吾一翁,老于此五物之间,是岂不为六一乎?”

    此前,他是终南国公认的清辩第一人,儒道之辩定下后,她和林文若都曾携重礼,上门求他出山,只是都被他婉拒。

    后来国君亲自登门请他做清辩裁判,听闻是他欠皇族一个人情,于是便施然应许。

    “人齐了吗。”

    六一居士问道。

    “居士,已经人齐,可以开始了。”

    林文若与清净子皆恭敬道。

    六一居士闻言看了眼身前二人,见他们表情决然,便也不劝。

    他灌了口酒,嘴里嘟囔了几句,转头大声道:

    “今日儒道之辩的规则,早已公示,老朽便不再赘述,只是再问你们二人,胜负赌注分别为何?要知,此事一旦定下,在现场众人,终南十万国人与老朽的见证下,便绝对不能违背。”

    老者的声音传遍全场,亦与画面一起,通过那只镜花水月白璃碗传到满城百姓面前。

    此言过后,全场肃穆无声。

    清净子与林文若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大声道:“冲虚观赌上终南国教之位,如果输了,那自今日起,本观道士便永不踏足终南国朝堂,决不参与终南国事,另外,太白山下所有的道观土地,愿意尽数交给兰溪林氏。”

    言罢,全场寂静无声。

    有人暗中感慨,这个林文若竟然能把冲虚观逼到这种程度,这可是在终南山扎根上千年的冲虚观啦,终南国还未立国,就在此立观的存在。

    林文若上前一步,面对当下所有看客,行了一礼,朗声道:“兰溪林氏愿意赌上在终南国的所有财产土地,祖辈七百来的所有基业皆在其中,若是输了,我兰溪林氏摘取‘兰溪’二字,自终南国迁出,林氏子弟再也不踏入终南国一步!并且……”

    此刻被全场注视的颀长儒生表情平静。

    “并且青迟自缢于太白山下。”

    他的声音在说经台回荡,全场更加肃穆了。

    某个紫衣道姑,扬起下巴,嘴唇紧抿,死死盯着那个表情平静,字文若,名青迟的儒生。

    清净子嘴角一撇。就像你那个不自量力的爹一样?

    不远处,赵戎眉头紧锁,目光迅速从清净子身上的某物离开,猛地看向林文若。

    从刚刚起就一直把注意力全放在好朋友身上,随着他的目光好奇打量清净子的小狐妖,此时仰着头,端详着被她牵住衣角的男子锁起的眉头,娥眉也渐渐蹙起。

    六一居士沉默了会,仔细看了眼那个曾在他茅屋前静立三天,恳请他出山,却被他婉拒的儒生,点了点头,以全场可闻的声音开口道:“双方是否确认无误,就是刚刚众人所听到的这些赌注,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商量着更改还来的急。”

    清净子直接道:“居士,贫道确认无误了。”

    说完瞟向一旁的儒生。

    林文若点头开口:“居士,青迟也……”

    “慢着!”

    有人大声开口。

    打断了林文若的话。

    此时,宛若一湖平水,被投入了巨石,原本静默无声的场上,顿时泛起嘈杂的喧闹声。

    是何人发声?

    场上两千人只能循着声音大概响起的方向去寻找,可是那个方向目标太多了,一时不能确定。

    林文若愣愣,他认出了那道阻断声的主人,偏头向左。

    “噤声!”

    六一居士清朗的嗓音瞬间传到在场所有人耳中。

    说经台顿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六一居士见状,仰头饮了一口酒,醉眼朦胧的望向那个忽然出声的普通儒生。

    “汝乃何人也。”

    赵戎开口道:“在下赵子瑜,是林文若的好友,请老先生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