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紫道士目光从某个小狐妖身上恋恋不舍的离开,偏头望向清元子。

    “师兄,可不可以让陶先生再多留一会,本就是远道而来的贵客,结果又因为这事麻烦了他,咱们要好好款待一番……而且,咱们观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到上宗了,若是陶先生能替咱们美言几句……”

    清元子表情犹豫,有些为难,“怕是很难,我在稷下学宫拜访了不少上宗的大人物,只有陶先生答应来看看祖地,他正好要去太清府任教,我在路上打探了下他的口风,陶先生应该不会逗留太久,至于替咱们说话……要不,等他走之前咱们再问?”

    站在二人身旁的蓝玉清,此时对一切都惘若未闻,微微垂头,盯着脚下那块白玉。

    乳白的玉身在刚刚坠地的撞击下,表面竟然完好无损。

    但是她知道,这块终南山孕育的美玉,里面早已碎了。

    忽然,紫衣女子动了,她一言不发,跨过美玉,洞穿人群,大步离开,不再回头。

    她突然很想去看看那片桂林。

    女子走后,场上的清谈继续。

    说经台内的掌声渐渐平息。

    经历了区别对待的赵戎也不恼怒,静静看着对面的道家君子,心里自嘲,本公子还有一个身份说出来怕吓到你们,赘婿,怕不怕,这可是最近书肆里最流行的那种话本小说里主角的开局身份……

    六一居士语气恭敬:“请陶先生选题。”

    此时,临近正午,阳光炽烈而又安静。

    在万众瞩目之下,那个名为陶渊然的南华巾老者,侧头向右,抬起那只握有念珠的右手,伸出一指,遥遥指向说经台外,那南部茫茫群山之中的一处奇景。

    是那座摩崖石刻!

    陶渊然微笑道:“就辩这个‘清静无为’。”

    赵戎面色平静,似乎早已了然,只是下一刻,老者说的话,却让他眼眸一眯。

    “吾执‘有为’,汝执‘无为’。”

    赵戎眯眼点头。

    有为,还是无为,是儒道二家一直以来的争执。

    但因为清谈只是辩论,并不是儒道二家问道,因此赵戎作为一个儒生持“无为”的论点,陶渊然身为道家君子持“有为”的论点,也不无不可,只要辩赢对方就行。

    而这除了辩才外,也很考验双方对儒道二家的典籍的阅读量与理解程度。

    于是在场众人便见到了这颇为戏剧性的一幕。

    道家陶渊然率先抛出观点。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是以君子将有为也。”

    儒生赵戎反之。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夫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

    第七十九章 在下赵子瑜

    “有为还是无为”,这是儒家与道家的根本分歧。

    道家之所以主张“无为“,原因有三:

    古无为而今有为,道无为而德有为,天无为而人有为。

    所以,儒道之争,也就是古今之争、道德之争、天人之争。

    儒道两家的是非,亦在于此。

    此次赵戎与陶渊然的争辩集中在这三点之上。

    赵戎与陶渊然二人争锋相对。

    赵戎:“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陶渊然:“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

    赵戎:“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陶渊然:“……”

    ……

    台下,林文若聚精会神的倾听台上争辩,盯着台上二人,突然轻轻松了口气。

    清辩开始之前,林文若很是担忧,特别是在得知赵戎对手是道家君子后,更是如此,甚至产生了结局已输的错觉,但现在见赵戎刚开始竟然丝毫不落下风,悬起的心不由得放下一点,至少还有希望!

    并且林文若越是听下去,越是惊讶,他发现赵戎拥有出众的辩才,对道家典籍更是信手拈来,这点他倒是有所了解,知道赵戎记忆力很好,只是没想到他平日里竟然还研究过道家,而且看样子,不只是草草看过那么简单。

    而场地另一边的冲虚观众人所在处,气氛有些压抑。

    这场清谈竟然不是一边倒的情形?

    这与他们的所料差异极大。

    清净子脸色有些难看,他虽然不善于清辩,但却很了解此事,场上这种双方胶着的情况只说明了一点。

    场上二人的辩才相差不多,无法马上战胜对方,只能看哪一方先露出漏洞,转为被动,最后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