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起来,仔细瞧了瞧,收回了袖子里。

    深呼吸一口气,离开拐角,朝家门走去。

    雅致院落寂静,东厢、西厢还有后厨三屋被灯火点亮,却无人声传来。

    四面八方只有秋风扫叶的莎莎声,与远处草丛里不时传来几声的虫鸣。

    赵戎在门前又停了停脚。

    想了想,先是收起了两朵九天寒宫花。

    然后手抬起又放下,又抬起。

    最后手掌却停在了门把手前,悬空久久未动。

    门内……她们在干嘛?是睡了吗?还是外出了……

    赵戎垂目,然后收回手。

    在院门前徘徊着,他一手握拳,一掌抱拳,来回转悠了几趟,尽量放轻脚步。

    “你干嘛?”归无语道。

    “会不会睡了?要不还是别吵醒她们了……”他说。

    “灯亮着呢,睡个锤子,就算睡了也是等你等的睡着了,你赶紧叫醒,或者披个衣服什么的,别让别人趴桌子上着凉了……”归很想给他一拳,刚刚和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下山跑就来,怎么又怂了?

    赵戎眉一皱,“归,你不对劲,怎么这么好心给她们说起话来了,之前不是还……”

    “本座乐意,另外你少用怀疑口气转移话题,是不是怂了……”

    赵戎噎住了,扯了一下嘴角:“什么转移话题,不就是开个门吗?自家的门有什么好怕的?看我来……”

    归似是不信,觉得他肯定要中途退缩,轻笑叫囔着:“那你来啊……”

    他咬着牙,伸手要去抓门把手,“你等着……”

    就在这时,院门内传来了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二人话音顿时消失,赵戎眼一睁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他手都来不及收回,门内出现了女子的高挑身影。

    开门之人是青君。

    抬头看去,她一身莲白色高腰襦裙,三千青丝盘起成少妇鬓,斜插一根镶嵌珍珠紫玉簪子,脚下踩着双软底珍珠绣鞋,此时素面朝天,细臂上挽起的袖子都未来得及放下,似是刚刚在干家务活,脸颊上还有些未干水渍。

    面对察觉动静突然跑来开门的自家娘子,赵戎愣愣。

    赵灵妃亦是楞色看他。

    二人隔着个矮矮的门槛,光线有些昏暗,月光落在对方的脸上。

    一人门外,一人门内,相顾无言了会儿。

    赵戎张了张嘴,有些拘谨局促的想解释些什么。

    赵灵妃却已经先一步开口:

    “回来了?”清音轻柔,其实更像是个陈述句,“洗下手,饭等会儿就好。”

    说着,她手扶院门,左右看了看他空寂无人的身后,眸光低垂了起来,轻撩鬓角,侧身让他进门。

    这一幕,就像是一户山下普通农家里勤俭持家的贤妻良母,给在外忙碌了一天辛苦归来的丈夫开门,宽声言语。

    一切都平平淡淡。

    没有风花雪月,没有如火热情,只有一种叫做生活的东西。

    回来了……嗯洗手,饭快好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听在耳朵里,似是整天的疲倦都被消除了。

    突然很想吃她亲手做的晚饭……他心想。

    面对喊他洗手吃饭的女子,赵戎缓缓合上了嘴,抿了抿唇,刚刚十分想要倾述的万语千言与肺腑热言此时全部化为一句简单的:

    “哦,好。”

    赵戎二话不说,迈过门槛,回到了家里的院子内。

    ‘吱呀’一声,赵灵妃将院门轻掩着未完全关上,赵戎也没在意,进院门后,左右看了看,发现小芊儿正从西厢房探出小脑袋看他们,此时见他进来,她赶忙跑去给他倒热水备毛巾净手,应该刚刚是一直竖着耳朵偷听。

    赵灵妃轻轻咬唇,转身离开院门,回头撞见他目光又在忍不住打量她的装束,解释道:“我见朱先生、晏先生他们都走了,想着你今早说的话,明日我们应该也要离去,就想着把这几间屋子收拾清理一下,毕竟是借别人家的房子暂住,虽然不知道原主人家会不会回来,但是走前还是要打扫干净的……”

    赵戎点头,难怪之前老远便看见雅致院子里的房屋都灯火通明着的,原来是她们在忙碌……

    “等下。”

    赵灵妃突然喊住了他,来到夫君身前,试探着伸出纤手,只是中途顿了顿,但是见赵戎没有其他反应,于是她手继续伸出,葱指捏了捏他的腰间的衣衫布料,湿漉漉的。

    女子没有去看离她手不远处的夫君腰间系着的不知何人送的陌生小香囊。

    “都湿了……你得先洗个澡,让芊儿给你打热水,再赶紧换一身干爽衣服,不然要着凉了……厨房还有些艾草,我等会儿让芊儿放一些进桶里,给你泡浴,你快脱了这身湿衣服。”

    她黛眉微蹙,自语似的唠叨几句,袖子挽高了些,莲步赶急的跑去厨房了,边走边高声吩咐着屋子里的小芊儿去给浴桶打热水。

    赵戎愣愣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