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段先生。”

    二女打了声招呼,苏先生抬头礼貌一笑,然后继续低头忙碌,萧红鱼上前一步,去给其登记已经改完的试卷,李雪幼也不抢,去段先生那儿,不过一看见段酒令那颗明晃晃的大光头,少女还是没忍住,捂嘴扑哧一笑,哪怕见了很多次了。

    段酒令放下笔,摸了摸光头,也摇头失笑,“你这丫头,傻乎乎的。”

    李雪幼板起脸,忍住了,小脑袋认真点了点:“唔没有,段先生,我不笑了。”

    段酒令无奈低下脑门,“来吧,你们成天笑啊笑,这么好奇,给你们摸一摸。”

    李雪幼和萧红鱼忍俊不禁,却也立马摆手婉拒。

    气氛颇熟,段酒令看了看二女,表情一本正经,严肃道:“小雪幼啊,先生我最近研究怎么画美人呢,先生观你小小年纪,就俨然一副美人胚子,这还了得,以后还不得祸国殃民?不行!先生得赶紧给你画一幅小美人图,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能落个名垂青史,美人配英雄,你以后的厉害相公说不得也要来求我还画,哈哈,等我把剩下试卷改完就画!”

    李雪幼两手左右快摆,“不行不行,段先生,我爹管得严,有吩咐,从小就不许我和姐姐接触这些,什么面相手相啊,什么相师算命啊,都不许给我们看,画像也不行的……”

    段酒令奇了,“咦,这是哪门子规矩,你爹这是不信命还是太信命?倒是个有趣的奇人。”

    他一叹,“哎也罢,只可惜这世上又少了一副旷世的绝色美人画。”

    李雪幼有点脸红。

    萧红鱼大嘴巴道:“段先生每回骗我们画画都是这么说的,照这么说,这世上的名画都要被你扣光了。”

    一旁安静低头改卷、师德师风严谨的苏长风无语摇头,他这是摊上了什么同事。

    段酒令转头,睁大眼问:“本来就是,不相信?要不试试,先生我给你画一幅?”

    也知道段先生虽然光头吓人,却爱开玩笑平易近人的性子,萧红鱼倒是不怕,抱胸撇嘴:

    “哼,不画,以前在皇宫,父皇也让宫廷画师们给我画画,但是鬼才坐得住,一画就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没想到段酒令确实立马点头,“也是,先生我是画美人图的,你说我画你干啥,等会儿画完不美还说是我画艺不好,哎,先生我差点着了你的道。”

    萧红鱼:……

    改卷先生与学子玩笑了番,不过只是个小插曲,今日大堂内的正事还是审完试卷登记分数,玩笑归玩笑,很快,段酒令与李雪幼、萧红鱼都投入到了手头工作中。

    段酒令闲的翘二郎腿,翻开几份学子的画卷,瞥一眼,就摇摇头,随手打个分,就下一份了,刚开始嘴里还嘀咕些什么‘臭小子’,后来都没说话了,只是改的更快了。

    静尘堂内,其他先生那儿大体亦是如此。

    一时之间安静下来,不过也不是完全鸦雀无声,窸窸窣窣的翻卷声和沙沙毛笔滑过宣纸的声音不绝于耳。

    对于大多数先生而言,改这些墨池学子们的试卷较为轻松,不像更高年级的士子的考卷,倒也不累,动静自然发出的少。

    有时候翻开卷子只需瞥两眼眼,经验丰富的审卷先生们便心里大致浮现了分数,多看几遍也相差无几,甚至简单些的小艺的试卷,思绪敏捷、手上速度快的先生,能同时摊开多份卷子,掠过一眼的同时,鲜红的分数就已经打好了,例如某位大胸女先生……

    大堂最靠近门口的办公位上,孟正君起身扫视了一圈大堂,见先生、学子都各安其份,甚至某个她眼里的刺头女先生都认认真真办事,孟正君轻轻颔首。

    “搞定。”朱幽容把手边所有考卷往旁边两位登记分数的女学子方向一推,拍了拍手。

    两位来自广业堂的女学子有点儿惊讶,这手速也太快了,她们来了还没一会儿。

    朱幽容清闲下来,和两位女学子聊了几句,转过头准备看看其他先生们的情况,找机会办好心中之事。

    大堂内,她应该是第一个改完试卷的,毕竟书艺考卷又不像经义卷子那样,有长篇大论的试策要仔细读,所以对她而言确实简单。

    就在朱幽容悄悄四望给她心里的小师弟努力盘算之时。

    大堂东南角忽然传出一声沉重闷响。

    朱幽容与孟正君等先生一愣,转头望去,只见是一直瞧着二郎腿的段酒令拍案而起,震响连带着相连的其两位先生的案牍也是颤动。

    “好一副齐家三美图!这个透视法用的……用的……竟然能这样用在人像上,还有这三个美人,嘶,当浮一大白!”

    段酒令坐不住了,拿起这份未知学子的画卷走到窗前太阳底下,凑着阳光瞪大眼仔细端详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是一些堂内先生们不太懂的画艺用语,什么散点透视啊,什么光线啊构图啊……

    朱幽容、李雪幼等先生学子们面面相觑,段酒令没有去管他们,忽然反应过来,赶紧翻到考卷首面,一脸严肃的去寻找某个落名。

    “齐家三美图……齐家三美图?让我看看……咦,壬字场……拾叁号?”

    ……

    第六百八十七章 又是壬字拾叁号!

    “壬字场拾叁号?”

    大堂北侧窗前,某个九尺有余的光头大汉兴奋的来回走动,低头眼睛被粘在一张考卷上,嘴里念念有词。

    大堂内,其他的先生与学子们对望了几眼,大概也明白过来,这位画艺先生应该是遇到喜欢的卷子了,虽说往常改卷时,不少先生也偶尔遇到过,特别是学馆内名列前茅的那一小撮学子的考卷,容易出精品,但是像眼下段酒令这样激烈反应的,终归是极少。

    “段先生请冷静,先归位,有什么事,改完了再说,别打扰到其他先生的工作。”孟正君叮嘱道。

    段酒令越看这幅画面色越喜,在孟正君语落后他头也没抬,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不过还是一路咧笑赏画,也不看脚下路的踱回了座位。

    包括朱幽容在内的其他先生们笑了笑,虽然对那份能让段酒令失态的考卷也有点儿好奇,但也只当是个插曲与趣事,回头倒是可以和朋友茶余饭后说一说。

    而前来辅助登记分数,在大堂内充当小透明的十多位女学子们则是注意力不约而同的集中在了一个名字上。

    “壬字场拾叁号?这份卷子属于壬字场的考生……”

    女生终究还是爱八卦些,不过眼下全体试卷还未批改完,各个先生们那儿只能看见对应的考场与座位号,并不能看见考生具体的学堂与姓名,这些得等到结束后,孟正君那儿取出学馆封存的此次大考的花名册,才能一一对应,也是等会儿要开展的重要工作。

    萧红鱼乘着和李雪幼一起去孟正君那儿送东西的间隙,好奇耳语:“雪幼,我记得你就是在壬字场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