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明是锦绣文章,精萃文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云髻峨峨修眉联娟’……单独拎出来一句都是绝妙文华,才华横溢,如何在你眼中就是情色之词了。”

    段酒令摸了摸头,耸肩无辜道:“你们在想什么呢,我之前都说了贪‘色’是在夸他,又不是说他真的好色,只是说这位‘子瑜学子’有一双能发现绝色、绝景的眼睛,这种欣赏能力才是关键,不然如何能写出这些……额朱道友,你在干嘛?”

    段酒令正在解释的话音一顿,微楞问道。原来是他身前围观人群中突然伸来了一只皓腕霜白的玉手,待抬头望去,正是去而复返的朱幽容。

    “拿来。”她面无表情,言简意赅。

    不容拒绝的语气让段酒令与同事们都是一愣,毕竟一上午都习惯了朱先生礼貌但温柔的话音,怎么眼下忽然有点不客气起来了,额是和苏长风一样,误会了段酒令,以为他是在说她所欣赏学子的坏话?一些先生们暗道。

    段酒令也是心里犯嘀咕,不过还是咳嗽了两声,老老实实把这篇文赋交到朱幽容手上。

    若换做是苏长风或者其它先生这样,反正是老相熟,段酒令也就笑骂嘻哈的过了,但是面对朱幽容,不只是他,或者说静尘堂大多数先生们眼下都会收起调笑,严肃起来给佳人面子。

    段酒令认真解释道:“朱道友,其实在下是在夸这位赵学子……”

    “知道,我就是好奇。”

    众人只见某位女先生表情稍缓了些,点了点头打断了段酒令话语,然后她又扯了下唇角,微笑着柔声:“也想看看他……嗯就像段道友刚刚说的……看看他欣赏美的眼睛有多厉害,再看看又是哪一位幸运的女子。”

    朱幽容边说边低头懒散的阅览,“离神……赋对吧,哦,看来应该和山下不远的离地有关系了……”

    她随口说到一半,顿了顿,后面的话便只响在心间了,没有说出口:和离地有关系话,那就是写某位离女了?你真行啊赵子瑜,下山考个试都有艳遇呵呵……

    段酒令与苏长风对视一眼,后者失笑道:“朱先生猜的却是极准,好像确实是写他偶遇的一位离地的绝色神女……”

    只可惜苏长风后面好心的讲解与搭话,却并没有被某人听进去一句。

    朱幽容低头阅读《离神赋》,某一刻眼睫颤了下,握纸张的玉指也悄然捏紧。

    她越看越安静,眼神也是越复杂……

    待女先生似乎全部看完后,只见她匆匆把手中文赋塞还给旁边等待的先生,然而待其它先生们争相传阅时,女先生时不时的会眼神偏过去。

    这一言不发的模样,让人好奇略怪,而苏长风见状,只道朱幽容也欣赏心喜这篇文赋,不好意思开口,他趁着间隙,忍不住上前搭话。

    “朱先生也觉得它写的好?”

    “应……应该吧,他这篇写的还行……马马虎虎。”朱幽容偏过头去装作看窗外风景。

    苏长风有些开心道:“在下也是,喜欢极了这篇文赋。那么文赋里可有朱先生格外喜欢的句子?”

    这人话怎么这么多?朱幽容心里微恼,但是面上只能强笑道:“好像有几句,但没看仔细,忘了。”

    “我倒是记得几句!不知道朱先生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苏长风精神一振,自告奋勇,“要不我先念出来给朱先生听听?”

    “……?”

    朱幽容此刻很想回头微笑且礼貌道一句‘滚蛋你怎么戏这么多’,然而却又害怕此时的脸色异样会被人发现,不过趁着她犹豫的间隙,后方的苏长风已经酝酿完毕,背手轻念了起来。

    “好教朱先生知道,在下最心喜的比如这一句……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苏长风语调抑扬顿挫,作为教学馆诗赋艺的先生,吟咏诗赋的基本功自然是很好,只可惜朱幽容丝毫没有注意这些,反而是被出自某人笔下的这些句子本身含义所吸引……

    “再比如……转眄流米青,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正假装张望窗外风景的女先生,一双星眸有些无处安放,眸子左右躲闪着,特别是听到其中与她的名字中某个字相同的字眼时,女先生的眼神会不时闪烁一下……

    ……

    第七百零五章 喜欢谁的窗

    午后。

    后山报时大钟的余音还缭绕山林,窗外暖风却已吹得率性堂众学子们有些困乏了。

    这秋日阳光即不像夏日那般灼面,也不像冬阳那般绵绵无力,而是一切恰到好处。

    坐在学堂最后一排撑着下巴享受窗外暖风的赵戎,就这么看着那位总是身携兰香的女先生,娇躯沐浴着金灿色阳光,姿态优雅的抱着一叠厚厚卷子侧脸认真的走上讲台。

    下午这两节书艺课被她要了去,赵戎倒也难得轻松,只不过从进门到现在都过了快半节课,这位兰花先生的眼睛都没有去瞧一眼被‘抢课’的小助教,一个人自顾自讲课。

    只不过朱幽容讲完了考前布置的功课作业后,课堂重心不可避免又落在了这次书艺考核上,于是她索性直接让鱼怀瑾帮忙把书艺试卷分发下去。

    不过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萧红鱼等学子们却是笑着起哄,求让朱先生把本次书艺考核唯一一份满分书法张贴出来,给大伙观摩学习一下。

    在台下一片带有善意的笑响中,朱幽容抿了抿唇,却还是没去看某人,不过倒是没有拒绝,转身张贴出了某份卷子。

    堂内细细簌簌的声响暂歇,除了最后一排某个家伙无奈空手以外,其它已经拿到各自卷子的学子们一时间都没去看自家卷子,而是皆仰首探脖安静赏字。

    “……林麓院东篱小筑,有长林可风,有空庭可月……余读书其中,扑面临头,受用一绿,幽窗开卷,字俱碧鲜。”

    纸上三十余字,笔势宛如游云惊龙,又若鸾翔凤翥。

    有人注意力放在这份满分卷的书法上,有人目光扫视一半被钉住独爱其中某一个字,更有人欣赏与沉浸入了这扇‘幽窗’的意境中,被这一段清新句意吸引。

    然而还有的人,注意力偏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让学堂内的某对师生想揍人。

    “咦子瑜,这是你书房的窗?空庭可乐能勉强理解,长林可风是什么鬼,你和腾鹰兄的那院子里唯一肉眼可见绿植不就东南角的那簇菊花吗……”就在率性堂众人都安静赏字、正主赵戎也正不好意思的偏过头之时,范玉树愣了愣,转过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还什么幽窗开卷,字俱碧鲜……额你书房那扇西窗外不就一块黄瓜田吗,还早被撸光了……”

    “……”赵戎。

    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说话,你肘开……

    然而学堂内本就安静,范玉树又是个混不吝,一声疑问脱口而出,全堂同窗都听到了,和他一样纷纷投来好奇疑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