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莫思凡眸色深深,语气居然带了些温柔:“说抢的才是不讲道理,这本就该是我的。”

    两人谁都没有用灵力,也没有召唤任何利刃,近身的肉搏,往往拼的是速度和力量,因此每一次相击,都发出巨大声响,像是野兽相博,疯狂的要至对方于死地。

    火焰到底是醉了,后背猛然抵在金柱前,莫思凡身躯压下来,手沉的像岩石,制的他动弹不得。

    按说两人这种局面,如此大好形势下,司命星君应该拿个匕首或是什么别的武器,割了火焰的头,好高高兴兴的捧回天界领赏。

    然而他只是微微低头,英俊的半面凑近了火焰手里的酒壶,借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随后笑道:“早给我不就行了?挣扎了半响有什么用?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乖乖认命不就好了?逆天而行实乃愚蠢至极!”

    他满眼笑意,话语也简洁。

    打着天族的旗号来劝和,却仿佛只在意火焰手里一个小小的酒壶。

    莫思凡退开,随意拍拍衣袖,金色半面泛着冷光,一如往常的恢复冷漠语气:“改日再来找焰君喝酒。”

    说罢,推门而去。

    从始至终,他半个字没提此行的目的,然而,却惹得这阎王,起了杀心。

    低沉如暴风雨前的沙,火焰哑着嗓子道:“楼澈何在?”

    寂竹一怔,几乎压不住眼底的惊愕,忙低下头道:“南边水乡。”

    “出去准备,明日本尊,亲自去寻他。”

    “是....”

    三日后。

    火焰一行人从焰城出发前往南边水乡,这里靠近南庐,如今开战在即,一行人十分低调的乘船,顺水流而下。

    水面平静,大船平稳的行驶着。

    火焰打了帘子进来,地毯铺的很厚,吸了他的足音,越靠近南乡越气温越是凉爽,随行的医修说北玉洐再受不得凉,于是还在船上烧了碳。

    “倒是睡得久。”火焰淡淡道。

    北玉洐自睡梦中醒来,烧总算退了许,起手掐个诀,却半点反应都全无,他先前受堕神印反噬,伤害极大,又被中上霸道的血蛊,身体几乎要承受不住,灵力也被封锁。

    无双月公子应当是温润的,此刻却像是一只苍白的幽魂。

    环顾四周,只听得水声阵阵,大约是在船上,他问道:“去哪?”

    火焰:“好地方,南庐水乡。”

    北玉洐昏睡这些时日,虽不知外面天翻地覆的变化,却也知道定是局势紧张的,这种时候火焰离开东绝,总不会是为了游山玩水。

    他沉默了半响问:“你要去找谁?”

    火焰“哈哈”一笑,用桃夭抬了他的下巴,眸深的像吸人入深渊漩涡,“师尊真的好聪明,既然你这么聪明,不如干脆猜猜,我要去找谁?”

    按说北玉洐身体不好,本不该带他出焰城,可火焰最近得了一种怪病,一时三刻不放他在身边就会不得安宁,只得一同带到水乡去。

    北玉洐挣开他,垂眸道;“麒麟军,军旗第一支掌旗手,楼云庭后人。”

    南庐,水乡。

    若是短途,火焰没必须这样大费周章的带他出门,既带着,说明去的较久,并不放心留他在城中。

    火焰眼睛一亮,赞道:“师尊,总能猜中我心中所想。”

    当年火麒麟军最昌盛繁荣时,麾下有十二旗,分别代表十二支骑队。

    第一支,也是最大一支分支,领头人姓楼。

    楼云庭,曾是上一任焰城尊主火炎君的麾下旧部。

    楼家一门,都是火炎君旗下的忠诚追随者,作为麒麟军第一支,他们不仅骁勇善战,更是深谙兵法。

    然而前任领头人,楼云庭,却生了一个废物。

    他杀孽太重,天生克子,到晚年只生了楼澈一个儿子,且被测灵石测出连个灵根都没有。

    没有灵根,等同凡人。

    在这四方狼烟的修罗场,等同废物。

    当时楼云庭已晚年迟暮,儿子天生没有灵根,无法修炼,他并不忍心留他在焰城这样的狼烟之地,火麒麟军第一旗,也不会服从这样的掌旗手。

    楼澈从小被楼云庭送到了南庐水乡,一去不回,一同送走的,还有火麒麟军第一旗的军旗,那是第一旗的调令。

    当时谁也没有想到,正是这一举动,在罪之战里,免去了第一旗楼家后人灭门,火麒麟军十二旗,领旗者大多数都被剿灭,现在还在焰城中的,大多都是火焰一手培植上去的。

    他要开战,便要拿回第一旗。

    北玉洐突觉浑身疲累。

    这一刻,他居然生出两分逃避的想法,天道轮回,他凡人之躯,又如何能阻止?

    他抬眸,眼神是疲惫的,问道:“你还要囚禁我多久?”

    火焰低下身,与他平视,缓缓道:“永远。”

    “师尊,只要我在这世上一日,你便要陪我一日,别妄想用你那套道理来感动我,我已经被你骗过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你最好乖乖呆在我身边。”

    北玉洐:“你这样囚着我,又有什么意思呢?”

    火焰笑了,额头亲昵的抵着他,神色却是冷的,“烧退了些....我说过的,我们要一起下地狱。”

    船上又行两日。

    北玉洐越发消瘦,他身子不行,便是什么也吃不下,整日醒一半睡一半,偶尔还会突发高烧。

    火焰嘴上不说,脸色却越发阴沉,医修个个急的团团转,在心里求神拜佛的祈求玉洐君的身子快些好。

    这一日,北玉洐又不肯吃药,那药苦的渗人,而他此时也没什么求生的欲望,便每次都背着人偷偷倒掉。他不肯好,也不愿意吃,莹白的手指捏着药碗,便熟练的将它倒进旁边的盆栽里。

    抬眸间,却是一惊。

    竟不知火焰何时进来了。

    因他整日昏睡,火焰不许外人看他,就连药也是寂竹亲自端进来的,放下即走。

    他是阎罗含在獠牙间的玉珠,外人不可窥伺。

    火焰神色十分平静,看不出动怒的模样,只道:“吃这么多药,我说怎么不见好,都倒掉了,怎么?要寻死?”

    北玉洐不说话,却微微后退了许,像是畏惧。

    火焰侧了目,对着帘子外面喊:“寂竹,再端一碗来,今日熬药那个侍从,杀了吧。”

    北玉洐猛的抬眸,他攥紧了软被,半响才找到声音:“别杀人,我喝....”

    火焰凑近瞧他,见了他苍白消瘦的下颚,越发不悦,又道:“寂竹,我改注意了,不止今日,这段时日熬药的,都杀了,连那些医修都宰了,通知暗部,送几个懂事的过来。”

    说罢,像是没看到北玉洐破碎的眸色,凶狠的捏着他下巴道:“师尊,你要好好吃药,一日不喝,我便杀一个为你诊治的医修,你不最是心慈了吗?”

    他端了寂竹刚刚送来的药碗,只把他莹白的下颚都掐出青紫,硬是灌了半碗进去。

    刚熬的药太烫,一直烧到喉咙,那薄色的唇总算烫出几分颜色,火焰满意了,又倾下身吻他,只把口齿间的苦涩都席卷干净。

    “是有些苦,不过良药苦口,下次,可别再做这样的事,你乖乖的,他们就能活的好好的。”

    火焰在他耳边低声喃喃。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丧心病狂的味道。

    北玉洐闭眼,突然认不清这眼前的人是谁。

    ☆、掌旗手楼澈

    南庐毕竟是南厌离的地界,这狗道士虽然在闭关,但还是得小心些,火焰暂时还不想惹他。

    一行人下了船,改骑马,乔装成普通的商队,专挑偏僻的地方走。

    午间正炎热。

    路过一个乡野茶摊,只见一老伯挑着担子在卖酸梅干,火焰突然叫停,众人都勒马,稍有不解。

    火焰突然问道:“想不想吃酸梅?”

    寂竹常年在他身边,早已习惯他跳跃性的思维,忙道:“主子想吃吗?”

    火焰瞥了一眼阳光下金色竹篓里的酸梅,一粒一粒晒的饱满,上面还洒了不少蔗糖。

    他淡淡道:“寂竹去买一个尝尝。”

    黑衣少年下了马,腰间还别着一把寒光森森的弯刀,卖酸梅的老伯吓得脚滑,仰面朝天的摔在地上,刚想开口求饶,却听这少年温润有礼的来了一句:“来点酸梅干。”

    “.......”

    寂竹捧了一大袋酸梅干回来,递给火焰,他却不接,只问:“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