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刀挥下,仿佛沉若千钧,北玉洐睁开眼,已被高大的男人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神情肃然,雨水顺着他斗笠滴滴答答的流下来,身后是无数新冒出来的杀手,他握着巨刀,挡在了北玉洐面前。

    烈章。

    南庐一别,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

    烈章回头,声音沉沉:“月公子拉上您的小友快走,这里我挡着,一定要跑出去,熬到天亮。”

    北玉洐还想再说什么,烈章快速道:“月公子不必顾我,我死不了,当日在南庐是您对烈章出手相助,我曾说过不管上刀山下火海都要还您这份恩情。”

    北玉洐跌跌撞撞站起身,楼澈将他背上,天边闷雷滚滚,大雨滂沱,两人在雨中狼狈的疾行。

    刚刚打斗的伤口,在冰冷的雨水浇灌下越来越疼,鲜血染红了白袍,刺目的紧。

    楼澈眉间紧蹙,担忧道:“你可一定不能死。”

    “你活着,更多人才能活着,焰尊主才不至于入魔!”

    北玉洐已经神志不清,在楼澈背后,贴着他的耳背喃喃:“军旗……”

    “军旗给我……”

    楼澈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军旗,你有命活着再说吧。”

    终于寻到一个躲雨的山洞。

    楼澈将一路走来的痕迹遮盖,又在门口拉上天蚕丝,这才去看北玉洐。

    这人在发烧,并且冷的发抖。

    楼澈找到几块干硬的树枝,勉强点了个小小的火把。

    “这可不是我要占你便宜啊。”楼澈一边解释一边将北玉洐的外衣解开,挂起烤火,里面的衣服也被打湿,但楼澈不敢再动他了。

    北玉洐又咳血了。

    好在乾坤袋里有一瓶伤药,楼澈草草的给他止了血,又把伤药全喂给他。

    等到外衣半干,这人还在烧,楼澈将两个人的外衣的都裹在了北玉洐身上,又将火堆升的旺了些,山间温度低,也不知道北玉洐能不能熬过去。

    做完这些,他终于是耗尽了精力,身后还有杀手,他也不敢睡得太沉,只靠在一边迷迷糊糊的打盹。

    天快亮了……

    楼澈睁开眼。

    他好像只睡了半盏茶,惊醒他的是杀意。

    好重的杀意。

    外面还是淅淅沥沥的雨,有脚步的声音。

    楼澈屏息,下意识摸了一块岩石在手中自保,正紧张中,看到一双黑靴踏进这昏暗的山洞里。

    绣着精致的焰纹。

    是火焰君。

    楼澈精神一松,还好不是杀手。

    然后他这口气还没放下去,整个人就被灵力狠狠一击,撞到了岩壁上,这一下简直比刚刚被杀手踢得还疼,马上就狠吐出一口鲜血!

    火焰周身都散发着寒气,他似乎是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披风已经在滴水,眉目间满是阴鸷。

    暗卫跟着进来,很快包围了这里。

    火焰抬眸,金瞳沉沉,“楼澈你好大的胆子。”

    “.......”

    楼澈强打起精神,解释道:“焰尊主,误会!不是我带月公子出来的,我今晚出来取旗,是月公子来找我的,我们林中遇到了杀手.....”

    他必须解释清楚,不然必死无疑。

    火焰两三步走到北玉洐面前,蹙着眉将楼澈的外衣扔进火堆,火星四散飞溅,猛然暴涨,显然这人已经怒极。

    他将手贴到北玉洐额间,发现这人烧的厉害。

    火焰:“拖出去宰了。”

    “??”

    暗卫手持尖刀,上来就准备逮人,楼澈只愣了一瞬就被压住,电石火光间,他飞快喊道:“别杀我——”

    “焰尊主,真不是我派的杀手,我哪里有那个本事!”

    “月公子!!您起来啊!!我要死了,您起来帮我说句话啊??”

    火焰蹙眉,刚想开口,北玉洐被吵醒,他缓了一瞬,看清火焰阴鸷的脸色和剧烈挣扎的楼澈,缓缓道:“别杀他....”

    火焰狠捏着他的下巴,声音阴冷:“你找他干什么?”

    北玉洐咳了两声,并不言语。

    火焰回头对暗卫道:“听不懂?”

    暗卫一愣,连忙又夹着楼澈朝洞口拖,楼澈又撕心裂肺的喊起来:“杀人啊,救命啊——!!”

    北玉洐急的咳出了一口血,火焰怒道:“把他嘴给我堵上。”

    “别....杀他,是我,是我知道他今晚上要去取军旗。”

    火焰沉眸:“你想要火麒麟的第一旗?”

    “你要军旗做什么?”

    电石火光间他反应过来。

    声音沉的像乌云闷雷,他问:“师尊,你是不是以为,毁了军旗,我就没办法调动火麒麟军了?”

    “.......”

    火焰厉声:“楼澈,把旗给我!”

    暗卫放开手,楼澈连忙上前,将怀里藏着的军旗给了火焰。

    火焰只看了那黑色金边的焰纹旗一眼,随即冷漠道:“军旗算什么?你想毁了它,毁了便是。”

    他说着将那支代表火麒麟军第一旗的调令,毫不留情的扔进的火堆,引得火舌乱窜。

    楼澈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火焰居然这么疯!

    北玉洐也僵住,火焰凑近,眼神里透着狠厉,像是下一刻就要咬断他脖颈的野兽。

    他缓缓道:“师尊,你低估我了,就算没有军旗,没有楼澈,没有火麒麟军,天族人——我也杀定了!”

    他语气明明很轻,却听的人毛骨悚然,用这种方式告诉了北玉洐他的决心。

    使得别人再不敢质疑。

    ☆、杀手的目的

    寂竹走进山洞。

    手中弯刀淌血,眉目间的杀意也还未退,然而对着火焰却是畏惧的。

    “主子...那些杀手身上都带着自燃咒,抓不了活的。”

    火焰敲了敲桃夭,问楼澈:“那些杀手是什么人?”

    楼澈眼见没生命危险了,又恢复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拍了拍胸口道:“我不知道啊,好像是来杀月公子的吧?”

    雨夜的黑衣,发亮的刀光,手背的异族刺青,还有烈章。

    北玉洐脑海飞快的闪过这些画面,却什么都没提,只淡淡道:“不知。”

    火焰:“这倒是有趣了。”

    杀北玉洐的。

    什么人敢动北海族的宫主呢?

    大战在即,白祁连发三次停战书,又派了无数人来劝和,天族不会动,就算动也不可能会杀北玉洐。

    月公子的美名三界称赞,素来无人结仇怨。

    不是私仇,便是...除障。

    有人觉得北玉洐在他身边碍眼,这便要忍不住下手了?

    火焰眸色冷的似冰,扫视周围一圈,突然问道:“师尊,你身上一丝灵力也无,怎么从竹舍跑出来的?”

    未等北玉洐作答,寂竹连忙跪下,“主子息怒,半夜时,竹舍外传来不小动静,属下未曾深想便过去查看,现在想来被有心之人引走的....”

    火焰站起身,他身量高,站在半跪的寂竹身前几乎是把人遮盖住。

    “引走?”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准离开竹舍半步?”

    寂竹猛然被踹飞!

    引得一众暗卫全部都跪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寂竹是战乱中侥幸存活的孤儿,从小被火焰捡回焰城,一直养在身边,可以说是暗部的领头人,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挨打。

    火焰语气冷淡:“寂竹,你不像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

    寂竹咽下喉间鲜血,又忙爬回来跪好,“属下该死。”

    “的确该死,你自裁谢罪吧。”火焰说罢就扔了一把匕首在他面前。

    众人皆是一惊!

    然而寂竹却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匕首,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就发力朝胸口捅去。

    半路却被狐火扇截住。

    火焰眸色深深,只道:“下不为例。”

    寂竹:“谢主子。”

    楼澈在一边眯起眼。

    心中暗想,这焰尊主,真是好生聪明。

    回东绝的途中。

    北玉洐又被囚在了马车上,暗卫里里外外围了整三层,别说靠近,除了火焰,苍蝇都飞不进去。

    “哎,你说这月公子,到底是你们焰尊主的师尊,还是小情儿?”

    楼澈骑在马上,远远的观望那密不透风的马车。

    这人也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火焰,与他们一同返回焰城,一路上喋喋不休个没完,寂竹打心底的厌烦他,一路上冷着脸听这人聒噪。

    “这位刚刚自己捅自己的帅哥?你怎么不理我呀?”楼澈厚着脸皮笑嘻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