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于二君,以及他身后的南洋联盟提早意识到这一点也好,至少可以施加影响力,让国民政府内部收敛一些,最好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抗日上。

    于二君长叹一声,一脸的萧索之意:“是我的期望太高了!”

    方不为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若换成他是于二君,别说心灰意冷,当场翻桌子的可能都有。

    机场失火确实是意外,但拿此事设计的幕后之人,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捐建机场的南洋富商知道了个中真相的话,会对国民政府是何等的失望?

    更不要说被日本人钻了空子,差点酿出惊天丑闻来。

    “不说了,到时候看委员长如何解释吧!”于二君自嘲的挥了挥手,又看着方不为说道,“我还是想问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等此次事了,风波平息,美国人走了之后,我亲自出面,在委员长那里为你请功,难道也不可行?”

    方不为失笑的摇了摇头。

    他其实早就料到了。

    以于二君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不会为自己鸣不平。

    立下此等功勋,不但不能公之于众,一旦被人知道,就连性命都有可能不保。于二君越想越是心寒。

    方不为长叹了一口气:“于先生,到了此等境地,我别无他求,能逃的一条性命,便是万幸……”

    于二君的脸色猛的一沉。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句话,是于二君咬着牙说出来的。

    其中蕴含的隐意,可能比这还要阴毒一些。

    但不管是于二君,还是方不为,都不能说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国民政府就是错的。

    涉及到国家利益,任何一个人的生死都微不足道。

    于二君一阵唏嘘,就连他这种时时秉承民族大义,并付诸于实际行动的人,此时也有些替方不为不值。

    但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方不为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既便是再来一次,明知道还会是如此的结果,他依然不会袖手旁观。

    来到这个年代之后,方不为之所以选择走了这一条路,而不是偏安一隅,更或者升官发财,只是因为他心中有坚定的信念……

    一老一少黯然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外面传来一阵响动,应该是又有人上来了。方不为听到了马春风在和来人打着招呼。

    “钱主任来了!”方不为低声提醒了于二君一句。

    于二君一声长叹。

    “但愿与贤生还有相见的一天……”

    方不为没有接话。

    自此一别,还是永远都不相见的好。

    听着外面的动静,于二君飞快的伸进了口袋。

    因为要参加记者会,今天的于二君穿的是一身西服。

    当看到于二君递到自己面前的东西时,方不为下意识的一愣。

    是一张纸,虽然是折起来的,但方不为还是能够看的出,这是一张支票。

    “老先生不必如此!”方不为直接拒绝道,“我并非是贪图功劳,或是钱财,才会做出这些事情……”

    “我明白……”于二君飞快的点了点头,“拿钱财衡量,实在是有些辱没贤生,但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该如何报答于你……你若不想老汉我余生难安,就莫要推辞……”

    看方不为还是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于二君直接把支票装进了他的口袋:“你也莫要以为这是我私人赠予你的……你就当是我替国民政府对你的表彰……与其被人拿去炒股票,养小妾,还不如赠予你这样的英雄人物……”

    方不为有些哭笑不得。

    南昌机场失火案被爆出去之后,新闻报纸就是这样评价南昌机场负责人徐赔艮的。

    “当当当……”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还有钱慕尹说话的声音:“于先生,委员长特命我来接你……”

    于二君按下了方不为想要掏向口袋的右手,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直向门口。

    进来的是一身戎装的钱慕尹,身后还跟着一个上校军官,但方不为不认识。

    马春风没有跟进来,让方不为暗松了一口气。

    事情发展到现在,方不为谁都不敢信。

    现在已经不是让人知道他去过南洋,会不会因此查到方世齐行踪的问题。

    而是如果让内部人知道了他在美国邮轮上的所作所为,敢不敢留他活口的问题。

    这一次,方不为干的事情,性质比上海一案的不知重了多少倍。一旦事发,牵连的不但有国民政府,还有借机生事的美国人。任谁都要掂量一二……

    方不为也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人心。

    “有劳钱主任了!”于二君抱了抱拳。

    “先生客气了!”钱慕尹欠了欠腰,“先生若是准备妥当的话,我们现在就启程吧!”

    “好!”于二君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时,方不为便将礼帽递到了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