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昌林使了个眼色,老于点了点头,挤到了拒马跟前,对守着卡口的班长说道:“老总,我又来了……”

    班长本想开骂,一看是老于,顿时眉开眼笑:“人到齐了?”

    老于点了点头,往身后的郑昌林和团长指了指:“这就是我家老板和掌柜的……”

    “挺富态的么?”班长盯着郑昌林,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老于哪能不明白意思,右手一摊,像变戏法似的,掌心里多出了一沓钞票。

    班长眼睛猛的一亮。

    看厚度,足有二三十张,抵的上自己一年的军饷了。

    班长左右瞅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接过了钱,用手搓了搓,发现是真的,便心安理得的统到了袖子里。

    “悄悄的进,不要声张!”班长交待道。

    宋希连治军威严,班长也不敢肆无忌惮的徇私舞弊。

    “老总放心,我明白!”老于点头哈腰地说道。

    班长让士兵搬开了拒马,把郑昌林和几个化过妆的警卫放了进去……

    金钱开道,无往不利。

    郑昌林硬是靠着花花绿绿的钞票,混出了挹江门。

    而这还是警卫排长一夜的打点和努力后才做到的。

    前面的一批人登船之后,郑昌林这一批才被放进码头。

    刚进码头,郑昌林的心里猛的打了个突。

    宋希连?

    他怎么在这里?

    宋希连就站在码头的一侧,和方不为说着话。

    身边没有人,只有五六个警卫守在十几米外,一看就知道在说重要的事情。

    “按照陈西鼎所说,两个小时前,日军就已对乌龙山要塞合围了。就算要塞的那一个团靠着山高炮利,又能坚持多长时间?不要忘了,日本人也是有炮的……”宋希连压低声音说道。

    方不为咬了咬牙,低着头没有出声。

    他明知道再不走,就可能走不了了,但心里依然有一万个不甘心。

    方不为不是没有想过:由自己和宋希连出头,组织溃兵,重新固防下关各城门及乌龙山要塞,为撤退争取时间。

    但直接被宋希连给否决了。

    能跑的长官全跑了,该知道的消息,这些溃军全知道了。

    看七十一军的陈西鼎和刘启雄,咬着牙,拍着胸口发誓,到了武汉一定会告发王敬九和沈发藻,才算是把部队稳住的样子就知道了。

    人心已经散了,能控制部队不哗变,不对着守城门的自己人开枪,就已经做到极致了。

    而且谁都知道,留下断后的部队,没几个能活的下来……

    谁会愿意?

    现在谁敢站出来,说是要组织大家布防守城,谁就是全军的公敌。

    别说方不为这个国民英雄,就是委座亲自来了也不行。

    再一个,时间也不允许。

    半个小时前,江对岸的向贤巨才派人来汇报过,浦口方向,已发现了日军小股便衣队的痕迹。

    这说明日军派来包围浦口的大部队马上就要到了。

    还要组织人员固防的话,就等于是在给日军送人头。

    唯今之计,只能是逃一个算一个了。

    “撤吧!”宋希连又叹了一口气,“不是你我不公忠体国,而是实在无能为力,即便到时去了武汉,又有谁能说出你我的一句不是来?留下来,也不过是徒增伤亡……”

    “好……撤!”

    许久之后,方不为才从牙缝里迸出了两个字。

    宋希连猛的松了一口气。

    他算是发现了,方不为不是一般的犟,要是钻进牛角尖,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宋希连都不希望方不为陨落在南京。

    “你准备怎么安排?”方不为又问道。

    “我先把熊兴民撤回来,城门只能交给肖司令了!”宋希连说道,“另外,城内各军都已陆续向下关撤退,我会让肖司令暂停疏导乱兵难民,先把成建制的这一部分运出去,包括你的船也一样……”

    方不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换成是他,也只能做这种选择。

    也就是昨晚只有教导总队一部到了西城,七十四军去了大胜关,七十一军还没接到消息……

    不然挹江门怎么可能专门留给乱兵和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