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记不住,一个国语教员的宿舍里,放一本国语注音字母表,那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么?

    方不为力求字迹公证,写好了密码本,又用密写墨水,写好了几份密电。

    这都是要栽赃给吴四宝的证据。

    他把密码本和密电放在一边晾干,然后又开始给马春风发电报。

    整整一天了,马春风就没离开过电讯室,一直等着上海方面的消息。

    他感觉自己闭上眼睛没多久,齐振江就叫醒了他。

    有消息了。

    马春风一骨碌翻了起来,接过了齐振江手里的文件夹:胡老板已被捕,虽受尽酷刑,但并未叛变……我已找到何建英,欲和他合作,执行如下计划:……

    栽赃陷害给吴四宝?

    行不行?

    马春风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吴四宝臭名昭著,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军统特务的血,你现在告诉日本人,他其实是假叛变,真卧底,一直在为军统窃取机密?

    日本人又不是蠢猪,怎么可能会信?

    “相比较起来,那位给日本人做的贡献,比吴四宝更多!”齐振江小声说道。

    他说的是袁殊。

    在军统的暗助之下,袁殊不知帮着日本人得到多少重要的情报,立了多少功劳,不然岩井英一怎么可能会让他主持岩井公馆,日本外务系怎么可能会扶持他成立兴亚建国联盟,和日本军部扶持的汪精卫打擂台?

    与袁殊比,吴四宝连根毛都算不上。

    一语点醒梦中人。

    马春风一拍大腿:对啊,换成自己是日本人,哪里能想到,袁殊才是内奸?

    日本人现在已被吓成惊弓之鸟了,越是不像内奸的,日本人才越是会怀疑。

    “那就照他所说的办吧!”马春风交待道。

    “问题是,他为什么不要密码本?”齐振江万分想不通。

    既然要造成何建英的上线就是吴四宝的假像,还要让军统用之前和袁殊联络的特定频道往上海发密电,让日本人误以为重庆又在联络棘刺了,难道就不该给吴四宝栽赃几份已翻译好的电文么,更或是袁殊小组使用的密码底本?

    “难保不会是他已经侦听到了袁殊和我们所用的频段,并且已经破译出了密码本……”马春风转着眼珠问道。

    “不可能!”齐振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的跳了起来。

    “那你告诉我,他当初是怎么找到的刘戈青,怎么知道王天木在哪,怎么杀的季云卿、张啸林,怎么知道日本人的每一步行动,怎么知道棘刺要暴露了……”马春风问道。

    这不是一回事好不好?

    齐振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主要是这个人太诡异了,诡异到,好像没有什么情报是他不知道的,没有事情是他办不到的。

    “属下明白了!”齐振江耷拉着脑袋回道。

    他就算不服,也不会表露出来。

    “去办吧……上海方面再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马春风拉着棉大衣,躺在了行军床上。

    他都已经被方不为震惊到麻木了,颇有些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的气势。

    “是!”齐振江应了一声,跑去发电报了。

    ……

    上海日本领事馆,电检课。

    一个日本电讯兵,专门守着一部电台,已经快十二个小时了,但电台里没有接收到过任何一丝的信号。

    电讯兵昏昏欲睡,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盹,耳机里突然传来了“滴滴”声。

    来信号了?

    电讯兵猛的一惊,抓着耳机坐直了身体,同时给旁边的同事喊道:“特定频道有信号了,快通知赤木长官……”

    另外一个电讯兵快步跑出了电检课。

    赤木亲之正在地下室的牢房里审讯胡老板。

    牢房里飘散着一股浓浓的焦味,像是把肉烤焦了的那种味道。

    胡老板已被折磨的遍体鳞伤,浑身上下不见一块好肉。

    一个日本宪兵提着水桶,把一桶冰水浇到了胡老板的头上,胡老板只是微微的颤了一下。

    “长官,不能再用刑了,不然连天亮都撑不到!”

    一个拿着铬铁的日本宪兵说道。

    整整五个小时了,能用的刑罚全都用过了,胡老板只是痛呼,再多余一个字都没有说。

    赤木亲之恨的直咬牙。

    难道真是铁打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