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颗‘太平蛋’。”

    话音刚落,尹朝便默契端起瓷碗接住。

    此时一切如常。

    姜婧稍欠身,瞧清传说中“太平蛋”的模样,惊讶道:“这不是鹌鹑蛋吗。”

    “她把球形的能吃的蛋都叫‘太平蛋’。”

    尹朝的口吻带着大喇喇的调侃,仅存在于至亲好友之间。

    许卓泓也好奇:“那真正的‘太平蛋’是怎样的?”

    尹朝说:“也叫黄金蛋,就是整个蛋油炸金黄,放到八-九种食材的汤里,有木耳、香菇、笋、萝卜等等,我们老家逢年过节,红白喜事,送别亲友都会吃。以前出发外地上学打工的最后一餐,我妈都会做给我们吃。”

    这个“我们”本只是宽泛叙述,不必包括元灿霓。可元灿霓既给他布菜,瓜田李下,似乎就被囊括进去。

    商宇还在犹疑,下一瞬,当事人帮忙坐实了立场。

    “芳姨做的‘太平蛋’很好吃,有家的味道。”

    她的言辞本无任何矫饰,甚至带着淡淡的怀故的伤感。

    这种浑然天成的感情连结却刺伤了商宇,好像元灿霓跟尹朝才是一家人,外人眼中的亲昵,只是他们多年的日常习惯。

    “不是说着他妈妈,怎么忽然提芳姨……”许卓泓恍然大悟,笑道,“原来还有这层关系,难怪你们那么熟。”

    商宇理智犹存,没有当场发作,甚至淡淡一笑接茬,尽显主人风度。

    “人民警察当然要多吃‘太平蛋’,平安出警,安全回家。”

    尹朝笑出一团和气与正直,“快过年了,大家都平平安安。”

    席间气氛似无波无澜,一如雾气蒸腾热乎。

    元灿霓忽觉后背给按上一只熄火片刻的小熨斗,熨烫轨迹迂回而不知疲倦,好似饱腹时舒缓滚圆的小肚子。

    商宇的声音扑到耳边,比掌温还炽热,“我要吃肉。”

    为了吃火锅特意换成小桌,配菜放多层小推车,明明不至于需要欠身夹菜。

    商宇真像没捞到肉沫子一般。

    许卓泓给元灿霓使眼色,“让你老公多吃点,好像比上一次见面瘦了。”

    元灿霓耳根发痒,不太适应那个称呼。

    “说得我好像饿了他好几顿。”

    她开玩笑,撞上略含埋怨的眼神,不由一滞,似懂非懂;用公筷随手捞了好几片牛肉搁商宇的菜碟,摊着晾凉。

    “来,多吃点,有力气好干活。”

    许卓泓窃窃发笑,灌了一大口酸梅汤掩饰,“悠着点。”

    商宇眼神警告无效,只能默默吃肉。

    这顿火锅吃到下午茶时分。

    送走好友,元灿霓帮着收几个菜盘子,瞥见商宇还是一副幽怨的模样。

    想到今晚又要送住院,未来几天见不着,郁结还是尽快化解一下,她过去习惯性轻推他上臂。

    “积食了吗?”

    商宇抬头,没好气瞪她,“你才积食。”

    元灿霓无意识揉了揉小肚子,“我还好。”

    她可以走动有助消化,他可得一直坐着。

    “要不要、我扶你站一会?我看着瘦,力气不小,你知道的。”

    高中还能将情敌一口气从操场背到校医院。

    “不用,”商宇往扶手上支着下颌,冷冷斜她一眼,“你留着力气多炸几个‘太平蛋’,嗯?”

    元灿霓恍悟,无意识哼声,跟嫌弃似的,彻底激怒商宇。

    “你跟前室友感情比表姐还好啊,‘平安蛋’都不分表姐一个,一碗水没端平啊。”

    这番指桑骂槐可谓醋意泼天,商宇却跟味觉失灵似的,全然无觉。

    “婧婧又不喜欢吃蛋黄……”元灿霓轻声辩解道,“我也给你布菜了啊。”

    越往细节里辩,越显牛头不对马嘴,

    他纠结界线,她强调公平。

    “阳光普照奖,是吧?”

    商宇计较太深,只落得图穷匕见的狼狈:“今天换我给姜婧布菜,你觉得怎样?”

    此时此刻,元灿霓才算真正醒悟。

    原来她又不小心折损了人家作为“挂名丈夫”的尊严。

    “以前芳姨像你一样对我很好,说是半个妈也不为过。后来认识尹朝,我才明白兄长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