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灿霓没一点尹家人的影子,他爸可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到底还是别人家,并非尴尬全无。

    尹家亲友来访,发春节红包,对着她这张陌生面孔犹豫不决。元灿霓手势准备好,最后没蹭到。

    假期不尽然愉快,还是比在元家好太多。

    打那以后,元灿霓被“发配”芳姨家过年的每一个寒假,行李收拾得比芳姨还早,作业完成得比谁都快。

    到了大学,羞耻心渐长,又可以留校,去芳姨老家便只挑初二以后的时间,跟许多外嫁女回娘家一样。

    元灿霓想探一下商宇口风,若是春节“强留”她,倒是省去琢磨旅游计划的时间。

    周末,她便无事不登三宝殿,时隔一月再去医院“探望”。

    空调开了制暖,方便病患轻装训练。商宇只比之前多了一件羊绒背心,穿在卫衣里。

    他用上更轻便的天轨移位机,累赘感减少,康复希望增多。

    商宇手抓腕部,垂于身前,下肢佩戴膝关节固定支具,穿着半身型吊具,类似高空作业的安全带,两边肩带挂上“衣挂”,再悬吊到天花板轨道的一个方形的电动机头上。

    对她来说新奇不已,对他只是每天轮流的器械之一。

    医生在后侧方单手扶腰,机头挪动一截,商宇便缓慢前行一小步,摇摇晃晃,没有步态可言,足见紧张与艰难。

    但比用双杠练习时有明显进步,需要借助的外力减少,更多通过自身控制平衡。

    天轨环绕训练室一圈,暂时只有商宇在用,其他固定器械上的患者不时投来艳羡的目光。

    医生扶了一小段路,放手让他练习自己走。

    元灿霓犹豫是否上前,既怕干扰他,又怕他摔了。

    最终还是不远不近跟在他侧方。

    商宇每迈出一步,都像要往后倒,整副身体笔直无力,缺乏灵活性。

    可能急于在她面前表现,商宇还真倒了一次,元灿霓手忙脚乱抱住,一颗心怦怦乱跳,惊出后背虚汗。

    商宇自不必说,手腕都软了。

    魏医生见怪不怪,笑道:“不用着急,有绳子吊着,摔不了。”

    话音刚落,商宇又倒了一次,两手抓着悬吊绳,身体呈钝角,双足拖着地板,荡秋千似的。果然没摔。

    商宇接连失误,元灿霓怀疑自己让人家有压力,便借口去接水喝,离开训练室。

    魏医生打趣道:“今天在太太面前怎么那么紧张。”

    手背蹭去额角虚汗,商宇无奈笑道:“是挺着急的。”

    准备过年,医院放假,家人打算回老家,复健起码要停半个月,商宇真怕这一耽误,就进入平台期,突破遥遥无望。

    “已经很可以了!”还是那个偏瘫大爷的夫人路过说,“再过两个月肯定能自己走。”

    商宇苦笑,“但愿吧,借你吉言。”

    元灿霓重新回到房间,商宇已开始其他专项练习。

    魏医生招呼她过去,跟商宇一起示意,“听说你们家移位机准备到了,我教你几个动作,帮他锻炼站立时候的平衡能力。春节放假可以在家练习一下。”

    所谓的动作很简单,就是平抬双臂,手心相对,轻扣住对方手指,轻轻做推拉动作。

    正常人受到这一点力量推拉,压根不会影响平衡,但商宇不行。

    “来,你跟你先生练习一下。”

    魏医生松开商宇的双手,走到一边。

    “哦。”

    元灿霓站到商宇面前,准备迎接他们的第一次非正式牵手。

    说来微妙,夫妻牵手竟要医生教导与发号施令,心理准备做足,没有半点突如其来的惊喜。

    商宇训练时只有几种单调的表情,要不是快要失去平衡的紧张,就是失去平衡的惊吓,或者结束训练的迷惘与虚脱,几乎没有笑容。

    现在跟面对魏医生似乎并无不同。

    元灿霓太好奇跟商宇牵手的感觉,期待酝酿了紧张,声线跟着发紧。

    “来吧。”

    她抬手与他双手交握,印证了前不久的猜测,他的肌肤稍显干燥。

    但也很温暖。

    指缝互相挤压,宛如十对赤身裸体的小人紧紧拥抱彼此。

    她真正触碰到商宇,好像飘荡的热气球找到了抓地力,有了牵挂与港湾。

    她才是需要找回生活平衡的那个人。

    “你们俩的表情怎么跟没牵过手一样,一动不动,练习啊。”

    魏医生噗嗤一笑,提醒道。

    元灿霓回过神,脸颊没回温,肌肤热薄了,雀斑要烧成小煤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