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灿霓也感觉到他的抗拒,靠坐的不再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只是一张带温度的人形椅子。

    听说男人容易“人鸡分离”,爱与性在两个不同维度。

    商宇即便控制不住本能,应该还能控制感情。

    她双脚点地,站了起来,趴着没装防盗网的栏杆。

    商宇没再强求,愤愤划着轮椅转身。

    却给半层台阶绊住离开的气势。

    商宇自恃可以勉强走路,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便只挑基础功能的轮椅,顺便锻炼手部力量。

    平常穿梭在家和医院两点一线,无障碍化完善,从来没碰到阻碍。

    现在试了两次,第一次上不去,第二次半路倒退,生生把他的气焰挫没了。

    尴尬与恼火交织,正一筹莫展,只觉背后一股强劲推力——

    元灿霓手脚并用将他拱上去,气势之威武,要把他赶走眼不见为净似的。

    商宇扭头找人,对方跟没事人一样,飘回栏杆边。

    春风拂乱长发,唇角衔起几丝,元灿霓放任不管。

    听不见轮椅的声响,容易有一种互相静止的错觉,以为人没走。

    然而关门声成为一个明显休止符,结束短暂的对峙。

    元灿霓和商宇从未激烈争吵,就如高中的分别,互相给一闷棍,便逃之夭夭。

    当心平气和时,相处又似老夫老妻,互不计较,相安无事。

    就像她和妈妈一样。

    即使听闻妈妈有男友的传言,元灿霓从不正面追问,等对方做好准备,自然会坦白。

    她最后没有等到任何解释,直到妈妈去世,相依为命的依然只有母女俩。

    妈妈没给她留下显形的财富,只忘记把单亲家庭的回忆和缺憾收走,才养成她这般敏感的性格。

    元灿霓还记得躺上手术室的病床,麻药一滴一滴融入血液,还没完全生效,妈妈生前是否经历同样的恐惧。

    她的妈妈是脑瘤,毫无预兆,因为不认识血亲,不知道是否有家族遗传倾向。

    后来元灿霓偶尔头痛眼晕,都心惊胆战。

    她暂时躲过带走妈妈的恶魔,却没躲过其他疾病。

    畸胎瘤在门诊查出2颗,住院后查出3颗。

    手术顺利全部取出,还可以见到头发与指甲。

    若要让元进凯知道,恐怕又大做文章,说是一块婴儿胚胎组织,坐实她生活放荡,意外怀孕。

    医生说“畸胎瘤是从母体带来的”这种说法不准确,元灿霓偏执地认为,这应该是妈妈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阳台看不到小区门口,不知那辆拉风的迈巴赫是否已离开。

    元灿霓又呆了不知多久,门铃声吓她一跳。

    刚才她以为是物业,房子装修后还没正式搬入,可能要登记常住人口之类。

    元灿霓毕业刚租房就给陌生人敲开门,对方自称“白蚁防治办公室”,推销蟑螂药,忽悠她买了50块一管的饵剂,最后大概是骗局。

    她住久了治安严谨的高档小区,忘性大,警惕性小,看也没看便开门。

    又是商宇。

    腿上多了一个药店的纸袋。

    他下巴示意指纹锁,“给我录个指纹吧。”

    元灿霓脾气没了一半,默然给他录了两边手指。

    “吃药饭前饭后两个小时不能吃东西,你什么时候吃?”

    商宇递上纸袋。

    元灿霓接过,本想随手放餐桌,晃出好像不止一个盒子的声音。

    于是打开瞅了一眼。

    除了一盒紧急避孕药,还有一瓶维生素。

    她掏出维生素递回去,“你的?”

    “你的。”

    商宇没伸手接。

    元灿霓拐过弯来,以前懒得上社康,去药店买一个普通的感冒药,药剂师都会极力推荐各种维生素,说搭配吃效果更好。

    不知道商宇出于科学原理,还是事后补偿,想给她最好的套餐。

    元灿霓摇了摇瓶子,一齐搁到餐桌。

    闷头闷脑,“我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