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跟她妈妈约我吃了一顿早茶,哎,好些年没见到这孩子了,看着身体还挺不错,精神也好。”

    也或许有一些难掩的忧愁。

    电光火石间,元灿霓似乎能读懂这位母亲的心思,直觉强烈又笃定,远比她试图解读商宇时清晰而可信。

    桂明姗一定想起了跟白映晗同龄的女儿商庭。

    就像她看到陌生的中年母亲,一个偶然的相似,便会触发山崩般的思念。

    商宇意有所图,颇为冷静:“她有没问起我转院的事?”

    “当然问了啊,”桂明姗口吻稍有平复,“她说只听说你转院,不知道具体哪个医院。”

    元灿霓心跳突突,跟他对上频率,一股微妙之感席卷全身,在手臂和后背激起大片鸡皮疙瘩。

    商宇问:“你告诉她了?”

    “提了一句,怎么了,也不是秘密吧?”

    商宇偏头看了一眼身旁人,可惜人家还是不给眼色。

    不禁怅然又松弛,“不是秘密,就是有点误会。以后她再问,你都当不知道好了。”

    元灿霓再也听不下去,趁他松懈,噌地挣开,跑出病房。

    桂明姗对现场情况一无所知,仍在继续:“让你老婆误会了?”

    商宇望一眼没完全闭合的房门,自嘲笑道:“没误会,差点跑了而已。”

    第50章

    商宇证明自己清白的现场, 让元灿霓觉得像逼供。

    有一点点受用,更多的是无所适从,害怕商宇把自己一层一层剥给她看, 侧面印证她的无理取闹。

    新的一周并无新鲜事, 文叔每天会发训练视频给她。

    商宇虽然像小孩重新学走路,可惜不像小孩一天一个样,每天都会进步。他像一只蜗牛,慢吞吞前行,留下扭曲鲜亮的痕迹。

    周末,多了商奶奶这位, 可谓兴师动众,元灿霓一路提起一百倍的精神应对。

    商奶奶比元生忠年轻几岁, 精神不可同日而语, 路上像第一次参加春游的小学生, 格外兴奋, 跟元灿霓反复唠叨这孙子终于肯让她去探望。

    “这男人结了婚就是不一样,肯听老婆的话就顺眼多了,”商奶奶絮絮叨叨, “刚出事那会他们瞒了我好几个月,阿宇说好三四月回国, 一直拖一直拖, 拖到六月纸包不住火,才跟我坦白。他妈妈还说出去几个月是出差, 哪有去那么久,家里的生意又没做到美国。”

    元灿霓说:“他也是怕你着急, 飞去美国可不比去省会。”

    “是啊, 不让我去美国看他, 我可以理解,后来都回国了,还不让我去看——”

    时隔数月,商奶奶依旧委屈得撅起无花果干一般的嘴巴,音调哀哀。

    “人也像换了一个人,脾气特别差,跟他爷爷刚坐轮椅那时候一模一样。”

    元灿霓艰涩道:“他自己也难以面对……”

    商奶奶双手自然交握,置于膝前,“他跟你也发脾气吗?”

    元灿霓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如实摇头,“几乎没有。”

    如若存在,她面对元生忠数年河东狮吼,自然积累不少避祸经验,走为上策,影响不大。

    商奶奶笑容暧昧,手指虚点她门面,泄密一般忽然压低声:“我就知道他对你很特别。”

    她总归是他的合法妻子。

    元灿霓心里自嘲。

    “他出国的第二个年头——还不够一年——春节没回来过年,就让我在他房间的衣柜里找一个盒子,出了年有空叫人送一个盒子去你爷爷家,这么大——”

    商奶奶比划足足有一个车座位大小的形状。

    元灿霓无法勾勒出盒子的原始模样,随口附和:“那么大啊。”

    商奶奶说:“包装得好好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我记得挺轻的,就猜是不是裙子鞋子包包啊?”

    商宇即使不在眼前,也有人帮忙一层层剥开他的心,元灿霓如坐针毡。

    一头雾水中,隐隐涌动着不安,或许还有后悔。

    “送我爷爷家?给我的?”

    商奶奶爽朗而笑,“总不能给你爷爷吧。”

    元灿霓陪着干笑,“说得也是。”

    年老迟滞的脑袋终于转过弯,商奶奶困惑道:“你不知道?我亲自送过去的啊,听阿宇那么正经拜托,说给你的成年礼,我正好有空就顺便走一趟,你爷爷亲手接的。我没记错。”

    商奶奶煞有介事扶一下金链细边眼镜,努了努嘴,点点太阳穴,“我老眼昏花,但是记东西还行的!”

    元灿霓呵呵笑,说谎不是习惯,便含糊道:“时间太久,差点忘了。”

    商奶奶似有遗憾,感慨一句:“兜兜转转,幸好你们最终还能走到一起。”

    激动了一大早上,商奶奶开始打哈欠。元灿霓让她稍作歇息,一会便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