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旷难耐,顾得不病床微妙的嘎吱,元灿霓情不自禁撑起双肘,配合他的节律,一起癫狂,一起停歇。

    病房恢复安静,不宁的是彼此的内心。

    仓促拾掇后,元灿霓变成瘫倒的病号,耷拉在条纹被单,望着他走神。

    商宇勉强调整过来,欠身俯视她的小雀斑,抹出她花瓣型的发际线,往光洁的额头印了印。

    “霓霓……”

    “嗯?”

    他们的声音都带着酣然的沙哑。

    商宇眼神含着相悖的哀然,“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可能会一直处在平台期,然后变成极限,只能象征性走两步,一辈子离不开轮椅……”

    元灿霓怔了怔,悄悄挪动,离他更近,“为什么你总把自己的情况往严重里说?领证前这样,现在也这样。”

    商宇说:“我总怕你会后悔跟我在一起。”

    元灿霓望住他,捧印着他的脸颊,似要把手感录入记忆。她轻轻摇头,头发在枕头窸窣而响。

    商宇蹙眉,“我不许你哄我。”

    元灿霓垂下手,拉过他的,亲了亲手背,依旧闻到一股熟悉的残香。

    “我工作不久正式谈了第二次恋爱。”

    商宇眼底掠过一丝困惑与拒斥。

    她不管不顾,抓住转瞬即逝的勇气,继续倾诉:“被劈腿了。”

    “……”

    商宇扯了扯嘴角。

    “本来很难过,过了几天听说你出意外,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飞去美国,可是我没有钱……”

    她一瘪嘴,悲凉的往事意外出现滑稽的效果,商宇不由噗嗤,可悲剧的后劲上来,便再也笑不出。

    “我很难过,很难过,却不是再为被劈腿难过了。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还想跟你重修旧好……我还想跟你好……”

    突兀的转折超出商宇的预料与控制,怔忪一瞬,痛苦与遗憾淹没了他。

    他抱住泫然的脸庞,却无法扭转过往的命运。

    他从喉咙呕出颤抖的质问:“既然那么舍不得,当年你为什么要放开我,我明明准备跟你表白,你却、你却说让我从你那里‘毕业’……”

    第51章

    回忆裂开口子, 情绪倾泻而出。

    刚刚太过飘然,元灿霓仰视近在咫尺的脸,一遍遍抚摸确认并非幻觉。

    她的反问不知算破罐破摔还是鼓足勇气。

    “你为什么跟她分了手?”

    “谁?”

    如刚才的亲密无间, 商宇从未让第三人进入垂帘隔出的小世界, 一时迷糊。

    外人又像一直存在,朦朦胧胧,屏风一般割裂彼此。

    他诧然,“白映晗?”

    滑落的泪珠如钻石反光,却比后者更为珍贵。

    “你傻啊!”他哭不得,笑无能, 悲喜交织,五味杂陈, “我跟她从来没谈过, 哪来的分手!”

    躺姿撑不起对峙的气势, 元灿霓反射性爬起坐着, 如搁浅的美人鱼,随意往同侧折叠双腿。

    气焰随着视线高涨一截,她近乎控诉:“你明明和她约定一起去美国。”

    “我没有!”商宇喊冤, “我什么时候跟她有过这种暧昧的约定?”

    “你就是有!”

    元灿霓隐隐来到痛苦的边缘,如站在天台栏杆, 一阵轻飘飘的夏风便能掀翻她。

    “你还在天台抱了她……”

    商宇怔了怔, 并非怀疑元灿霓,而是反思哪里造成误会。双手虚扣, 肘搭轮椅扶手,他垂首苦思, 仍一筹莫展。

    “给我一点时间回忆。”

    元灿霓艰难启齿, “你在、编借口吗?”

    商宇扬起脸, 直白望住她,不避不退,坚定而深刻:“一说到中学我想到的都是你,你让我有几个脑袋装别人?”

    元灿霓暂时收回将信将疑的目光,间或情不自禁偷瞥,矛盾至极。

    “噢,高三成人礼?”

    商宇舒出一口气,濒临脱力一般无奈:“当时她快晕倒,我只是扶她一下。天还有点凉,她穿那么少,能不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