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轿的人瞬时手足无措。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跟在轿旁的黑衣女子只蹲下来看了看,却没什么动作,旁边还有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需要帮忙吗?”云泱的声音插了进来。

    八月回头,看见身后站着的人,眼里一闪而过复杂神色。

    云泱直接上前,伏身将小臂拢进地上躺倒的人颈后,另一只空着的手搭上这人另外一侧肩膀,口中道:“化雪天寒,地上又全是雪水,即便你一个人扶不起来也要叫……”人来帮忙啊!

    她用了猛劲将人撑坐起,一低头看见臂弯里的人那张痛苦憔悴的脸,后面没说完的话一下子梗在了喉咙里……

    竟然是江亦止!这么……巧的吗?

    她视线勉强从江亦止脸上挪开,强做淡定问身后黑衣女子:“这是怎么回事?”

    “公子旧疾发了。”

    那就不奇怪了………

    “可有随身携带应急的药?”云泱摸了摸江亦止胸口。

    八月瞥向旁边傻笑了一路的小姑娘,心说:原本有的,只不过某些人作死。她视线落回到江亦止那张透明惨白的脸上,冷冰冰开口:“没有。”

    明明人都晕死过去了,但仍旧一副极痛苦的样子。云泱不由自主抬手抚了下他紧皱的眉心。

    “那他这是什么病?发作起来如何缓解?”

    “………蚀骨之痛,头痛欲裂。应急之药也只是暂时压制疼痛,无法根除。”

    这算什么病?云泱纳闷。

    她没发现,江亦止的面色明显已经平和许多。

    云泱将扶在江亦止肩上的手腾开,抬手扯过腰间缀着的藕色荷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巧精致的琉璃瓶子。瓶盖开启,清爽淡雅的香气瞬间在周围散开。

    她将琉璃小瓶在江亦止鼻间放了一小会儿,又拿手指点涂了些在他两侧太阳穴,旁边一道视线从她过来的时候就一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云泱只当不知。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忽然就伸了过来,手上是一个坑坑洼洼的玻璃球,云泱眨了眨眼。

    黑衣女子旁边那个小姑娘呲着牙甜甜的笑,朝她道:“姐姐,香香!想要!”

    云泱弯着眼睛,指着小姑娘手里的玻璃珠:“你要拿这个跟我换香香吗?”

    小姑娘重重的点了点头,满脸期待。

    这打扮不像江亦止从府里带出来的,倒像是从外面捡的。

    云泱将放着精油的琉璃瓶子放到小姑娘手里,问黑衣女子:“这小姑娘是?”

    “公子捡的。”八月面不改色道。

    云泱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第一次见,江亦止拦路救了个小孩子,这次又捡了个无家可归的小姑娘。待人温和有礼、对弱小还能挺身而出,相貌还极为出挑,家世也无可挑剔。这样的公子哥就算身体差些又有什么关系?京中的姑娘要求到底多高?一个个看她进狼窝的眼神。

    云泱手臂撑的有些麻,茶楼距离丞相府不远,不大会儿那个去赶马车的轿夫就回来了。云泱帮忙将江亦止扶上马车,又看着马车走远。

    路旁看了许久热闹的一个大娘过来给云泱递了个帕子。她因为蹲着,身上也蹭了许多脏泥,一身云缎皱皱巴巴贴在身上,十分狼狈。

    那大娘看见她目送马车远去的神情,好心提醒她道:“小姑娘别再看啦!那是丞相府的那位病弱公子,人再好又有什么用呢?一条腿踏进棺材里的人。”

    哥哥们跟父亲对丞相府的事情讳莫如深,眼下倒是个好机会。

    她胡乱拍了两下褶皱的衣裙,“这我倒是知道,不过那大公子到底得的什么病啊?”

    大娘将她上下打量一遭,道:“姑娘不是我们云京人吧?”

    云泱笑着摇了摇头。

    “那怪不得。”大娘叹了口气,讲给云泱的事情也是道听途说,“听说当年江夫人怀这大公子的时候被人下了毒,那毒会慢慢消耗中毒者的身体。江夫人生下大公子之后七年,这毒性才忽然发作,但是那毒已经深入五脏六腑多年,早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大公子这病其实也是因为中毒所致?”

    “是啊。江夫人怀他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毒,他可不就是天生的毒娃娃么!说不定血里都带着毒呢,姑娘下次再见着可要离他远一点,而且啊……”

    血里都带着毒?那倒是有趣极了。

    “嗯?还有什么事吗?”云泱笑眯眯地看着欲言又止的热心大娘。

    这姑娘当真听进去了吗?大娘忽然开始疑惑。但她拯救无知少女脱离苦海的意念作祟,决心给这小姑娘下一剂猛药。

    “我说,大公子已有婚约在身了,姑娘就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哼!这下总该要死心了吧?大娘如愿在小姑娘脸上看到一副恍然惊愕的表情。她往云泱旁边凑了凑,垫着脚几乎附在她耳边道:“而且啊大公子的未婚妻是恒王府的小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