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止的脸色沉了沉,抬脚往哭声传来处走去。

    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地板一道清晰的爬痕在月色下格外明显,江亦止停在了屋内那张旧圆桌边,然后蹲了下来。

    看着桌下那一团黑黢黢的人影。

    “江亦衡。”

    “——嗝!”

    那团黑影被江亦止这声叫喊骤然止住了哭,慢吞吞放下了捂着眼睛的胖手。

    “兄……兄长?”

    “你在这干什么。”江亦止的声音有些沉冷,他的脸隐在暗里,看不见表情。

    江亦衡一愣,随即委屈巴巴地撇起了嘴。

    前些日子知道他偷偷跑去闲隐居找江亦止,他母亲好悬没得打死他。连着被嬷嬷看着关在屋子里两日今日才寻了个机会趁着母亲不备偷跑了出来。

    江亦衡原本只是想让他母亲着急一下,七拐八拐便到了这么个地方。随着天色渐晚,院子里荒草又深,四处起来的虫鸣吓得他完全不敢挪动一下。

    听见院里的动静,他一度觉得这里闹鬼!

    “兄长,这里太吓人了……呜呜……你带我去找我娘吧!”

    江亦衡仿佛看见救星一样,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两条短胳膊一伸一把抱住了江亦止脖子,完全不给他防备的机会。

    独属于孩子的软甜气息瞬间将他围裹了个严实。

    软嫩的脸颊紧贴着他颈侧,江亦止保持着先前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只视线从眼尾划过,盯着怀里的团子细嫩的脖颈。

    修长白皙的手从身侧抬起,轻轻抚上江亦衡的后颈。

    才这么一丁点,掐下去恐怕都感觉不到痛。

    指骨用力,江亦衡好奇转了脸过来。

    江亦止:“………”

    他将手松开,缓缓站了起来。

    因着身高差距,江亦衡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逐渐松开了胳膊,仰着脸看他。一派天真:“兄长,你不抱我回去吗?”

    江亦止抵唇咳了一声,脸上浮现出苍白笑容:“我抱不动。”

    ……

    荒园到李媛的院子距离并不算远,江亦止垂着眼睛一路向前,后面江亦衡迈着一双短腿呼哧呼哧一路小跑。

    “兄长……”江亦衡有点委屈,一边奋力追赶,一边道,“兄长,我……跑不动了。”

    他小声央求江亦止:“你可不可以牵着我走?”

    距离李媛的院子只还有一条回廊的距离,江亦止听着身后团子软软的声音终于停住。

    他偏转过脸,望向江亦衡。

    团子见他终于站住,兴奋地鼓劲快跑过来,伸手抓住他一根手指。

    江亦止眼里难得有了笑意,嗤了一声将江亦衡一把提了起来,抱进臂弯。

    他抱孩子还是有些吃力,好在现下距离不算太远。

    *

    李媛院里,上上下下的婆子丫鬟都快急疯了。

    只差掘地三尺将相府掀了个遍,愣是找不到小公子半个影子!

    “废物东西!连个孩子都看不住!还不赶紧继续去找?!”

    还未进门,李媛的声音老远就传了出来,江亦止垂眼瞧了怀里瑟缩了一下的团子一眼。

    有婆子从院子里匆忙出来,差点跟江亦止撞上,他沉了下眉侧过身。

    那婆子看了过来,见江亦止怀里抱着的团子,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欣喜——

    “小公子!小公子找着了!!”

    “夫人?!”她往江亦止身前凑了两步,完了又探头回去朝着院子里。

    不消一会儿,一大群人从院子里涌了出来。

    江亦止轻轻勾了下唇。

    江亦衡害怕挨揍,紧紧搂着江亦止的脖子不肯撒手。

    李媛也匆忙从院子出来,看见将儿子抱在怀里的人,李媛脚下一软,一声“公子”差点脱口而出。被江亦止一个眼神制住。

    婆子仆役被李媛挥散,江亦衡也被她大着胆子从江亦止身上拽了下来交给了奶娘。

    她颤颤巍巍将江亦止迎进了院子,内心忐忑。

    一直到了屋里,李媛将门关起转身“扑通”一声给江亦止跪下,俯身贴地:“阿衡年幼,公子不要同他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江亦止低头笑了一下,“夫人这说的是哪里的话?阿衡可是我的——亲弟弟。”他将李媛从地上扶了起来。

    隔着衣物,被他扶着的李媛身体微微颤抖。

    江亦止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阿衡迷路,我不过凑巧碰见送他回来,不要多想。”

    他视线瞥过李媛,转身拉开了房门。

    “公子!”

    李媛叫住他。

    江亦止微偏过脸。

    “属下不敢有任何奢望,但阿衡他是无辜的,求公子开恩。”

    说罢,身体重重叩俯下去。

    “阿衡从小就仰慕公子,他的身份我知您知………我愿意离开相府,来生做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