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补偿的一部分?”她忽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江亦止怔了片刻,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不由失笑,但也认真思考了会儿,半真半假道:“这是白饶的部分。”

    云泱:“………”

    终是没说那补偿究竟是什么。

    *

    陪云泱用过早饭,江亦止整理衣袍出门准备进宫。

    他一袭朱色圆领,外罩的轻纱透出内里的颜色,玉带一束,只显得整个人愈发清润挺拔。

    八月随他一道,一顶小轿在府门口候着。等得焦急又不耐的,是一张生面孔,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是个小太监。

    大公子身体差是在云京出了名的,偏这小内侍不知道在着急什么,吩咐轿子走的又急又快。江亦止被他们晃得有些头晕,瘦而劲瘦的手从一侧轿帘伸出,指节屈起在轿子的外壁轻叩了叩……

    第九十章 进宫(下)

    八月默不作声快走两步,按上前面走得稳健的一名轿夫,轿子骤然停下,小太监的神情明显不悦。

    “大公子若是再耽搁下去,陛下怕是要等着急了。”

    隔着轿帘,里面传出一阵压抑着的轻咳。等那咳声停歇,江亦止微哑的嗓音随之响起:“倒是我这身体不大争气。”他声音微顿,被遮挡的面上似挂了层霜,话里却带着两分笑意,“不若公公先行回宫去,向陛下禀明我眼下情形?”

    这小太监眼生,这番做派也分明不是云承邵身边的人。

    晨光正盛,隔着微微晃动的轿帘,江亦止瞥见那内侍回望过来,虽视线朦胧,却能依稀窥见对方神情,无一丝顾忌地朝着他的方向:“大公子这话,就是在为难奴才了。”

    江亦止半晌没有出声,末了才牵起嘴角漫出声笑,却只有轿旁侧的八月听见。她没什么表情地朝那轿帘看了一眼。

    随后便是江亦止声音不急不缓:“那就劳烦公公再耐心些。”

    ……

    微风拂动,偶尔吹起轿帘一角。可堪见的一隅,是江亦止清隽似冷玉的侧脸,眼睛半阖,朱色衣袍将他淡色面容反衬出两分暖色。

    轿子进宫之后速度终于放缓,江亦止闭目养神却也察觉得到这路并不通往宣政殿或是瀚光殿。

    半阖的眸缓缓掀开,一隙微光入眼。

    江亦止忽然开口:“不知大殿下几时回的宫?”语调轻缓,叫人一时失了防备。

    待那小太监反应过来,答案已经不自觉出口。小太监蓦地停脚,一脸惊恐望向轿帘,晃动的帘子适时自内被人掀开,他迎上一双沉黑略带着笑意的眼。

    “我说呢……”江亦止指尖点着膝,狭长的眸微眯,心想,他就说这小太监的做派分外熟悉,果然是景元宫的人。

    小太监一张白净的脸吓得血色尽失,原本便是要借着陛下的名头给这位惹得大殿下不快的病秧子一点苦头吃吃,可偏生看自家主子的神情,明显对这位还有些忌惮。

    对方毫不留情地将他身份揭穿,若是他当真承认自己是大殿下的人,那这偌大皇宫怕是真没了他容身之地了……脑门瞬时蒙了一层细汗,这小太监硬生生掰转了话题——

    “奴才也是听李总管说起的,听闻此次绥陵之行,大殿下吃了不少的苦,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轿内再没动静传来。

    一行人生生绕着宫墙绕了一大圈,最终停在延庆宫外。

    清凉的日光终于从云层后面露出头来,江亦止扶着车帘从轿子里出来,眼睛被并不算刺眼的光线刺激地微微一眯,看清眼前景物,不甚明显地扬了下眉。

    他偏头觉得好笑:“陛下这个时候,竟然在太子殿下这里?”

    小太监嗫嚅半天,神情很有些强撑的意味:“……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陛下恐会怪责,奴才便自作主张送了大公子来延庆宫……”

    他这理由十分勉强,然江亦止一脸没听出来的样子点了点头:“还是公公想的周到。”而后侧脸唤住八月。

    见江亦止背影走远,小太监终于抬起袖子擦了擦脑门的汗,心有余悸。

    事情办砸了,还不知道此时回景元宫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

    被东宫内侍引着往偏殿走的路上,江亦止忽不明意味一笑。

    八月对此并不新奇,只当他又有了什么报复人的新主意,而下一瞬,那带着笑的语气却是冲着自己。

    “既来了,我也顺便了一下你的心愿。”

    八月清冷的眉眼转头看了过来,明显的疑惑,她能有什么心……蓦地停下脚步,连声音都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子?”

    江亦止只专心看着脚下,在石阶前往上拽了下衣摆。

    “走吧。”

    云奉煊对江亦止的突然出现有些微诧异,但显然也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