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清朗的圆月不知何时被一大团云遮挡。于是庭院中的夜色更加昏黑。

    应欢声早已站在庭院中了,她身姿挺拔,紧锁着眉。掌心里捏着两颗银球。

    大概在与不知名的某物对峙,又或许是在查探周围的情况。

    许知纤被应笑语扔垃圾似的扔在了地上,她小脸泛皱,瘪嘴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极不凑巧地与应欢声对视了。

    “真巧……”许知纤龇牙咧嘴,哭丧着一张脸道。

    应欢声嘴角噙着温柔的微笑,眸色深深,心底却在思量着该用哪种刑罚逼问许知纤。

    庭院中有一口井,就在三人面面相觑之时,井内忽然间就升起了幽幽的紫光。

    而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童音哭声逐渐变得清晰、响亮起来。

    循声望去,井上的幽光聚成了一小童子的模样,它通体都是深紫色的,眼珠黝黑。

    童子粗短的脖颈和四肢处隐约有着缝合的痕迹,眉心布有一诡异的花纹,那或许是一道鬼符。

    它的两个小手掌在胸前合拢,本是祈福的手势,它做出来却有一种难以割离的可怖感觉。

    鬼童口中念念有词,哼唱着一首童谣。

    每唱完一句,便伴随有桀桀的笑声,差点吓得闻声找寻而来的镖队大老爷们尿了裤子。

    “我的亲娘咧……”

    59、59

    作者有话要说:南无阿弥陀佛,绝无冒犯之意

    南土有小童, 出生无所依;

    宅于幽幽深井,长至一岁。

    水寒蚀吾骨,有蚁食吾肌;

    我心多烦忧, 歌与路人听。

    “……过路人皆惊声哭号, 跪伏而拔舌。”青黑色的鬼童咯咯笑起来,周身妖异诡丽的紫光愈加强烈。

    它黝黑的瞳仁变成两道细长的白线, 四肢拼接处有浓黑的血水渗出。

    那队镖师的就连领头壮汉也是吓得大骇,宽阔大刀陷进泥底小半截, 才堪堪止住后退的步伐和半伏的身躯。

    “闭上你们的嘴。别喊出声!”雪刃挽花, 应笑语压低声音呵叱。

    鬼童口中所哼唱的歌谣句式混乱, 全无章法可言, 但冲天怨气浮在表面, 显而易见。

    闻者若是凡俗的母亲, 定是要落下萧瑟寒凉的泪水来;若是有家室的苟且男子,必然怕得腿软尖叫。

    可惜在场人心肠一个比一个硬。

    应笑语丝毫不为所动,单拎出隐含着关键信息的句子分析。

    “拔舌。”她心底念叨了一声。

    应欢声听到喃喃的两字,两颗银球从掌心跌落,恶心感在胃里翻江倒海。

    回忆起野史《西蜮》中有记载, 有位下嫁的公主因为猛烈的妒心对怀有身孕的贱妾施用“贴加官”的刑罚,即用高丽纸浸透水覆在人面上, 令其窒气死亡。

    母体死亡,但腹中胎儿尤有心跳, 于是命巫师从胎盘中取出将将成型的胎儿, 断其四肢, 制成人彘。再用术法辅以剧毒喂养,三月后,胎儿长成周岁大小, 再缝合回大小不等的四肢……

    自此,驸马后院之中若再敢有人对公主出言不逊,次日就会以拔舌瞠目的死状仰躺于榻上。追究下去,可守夜的下人们也只是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尖叫。

    ……

    应欢声低头不语,应笑语冷眼睨这那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怪物,而落在后方的一众大汉大气也不敢出。

    许知纤茫然无措,但她对危险的感知十分敏锐,干脆杵在原地也不动作。

    就在僵持之际,一黑衫少年忽然现身,负剑从香樟树横岔的枝干上一跃而下。手里捏有一大把黄色符纸,飞速地朝那鬼童掷出了两张。“天朗气清,奉上敕令;光照玄冥,现汝真形!”

    没成想那无往不利的符纸一接触到鬼童周围的青紫光时居然就湮灭了。

    少年还想再念口令,鬼童却松开了合拢的两掌,缓缓沉入井底。

    几人舒下一口气,原来不知何时,天色已然大亮。

    姓穆的壮汉将宽刀收回刀鞘,挎在腰侧,上前两步,抱拳半跪在那忽然出现的小少年面前,道:“公子。”

    “请起。”被他尊称为“公子”的少年含笑颔首。

    同时将剩余的一沓符纸塞回前襟。动作潇洒,袖袍生风。

    “你是他们的公子?可为何昨日不见你人影?”应笑语走过来问,还不忘取根麻绳捆住许知纤。

    “噢,”风雅的少年抱拳行了一礼,解释道,“总镖头,也就是我父亲,他不放心这五大三粗的几个汉子,于是特意派了我跟过来,我晚了几日才出发。”

    “可称呼我为五公子。”少年温言道。

    应笑语呵笑一声,不屑地提提嘴角,不过只是一总镖头的儿子,哪来的脸用“公子”名号。

    “敢问这位姑娘怎么了?”五公子忍俊不禁地指了指许知纤,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