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欢声白了她一眼,拎起包裹扔进应笑语怀里, “喏,给你收拾好了……嘴硬心软的家伙。”

    “谢谢阿姊!”应笑语嘴上反复说不想去, 结果早早就拜托应欢声备见面礼。

    彼时,应欢声十五岁,应笑语九岁。

    将军府尚未发生祸事, 南国的天子还是平峣王。

    ·

    赵芷萱盯着应笑语狼吞虎咽的动作,不由自主地笑了。

    “阿萱,这糕点哪买的,回头我让人也去买几盒放在府里……”应笑语被赵芷萱瞧得脸红了,慌忙咽下一口茶水。

    却因为喝得太急,呛着了,赵芷萱轻抚着她的背脊,帮她顺气。

    手掌温热的热度透过薄薄一层衣衫传递到应笑语背上。

    应笑语像一只喵咪般奇异地柔顺安静了下来,她揪住赵芷萱的宽袖,笑望着她。

    因为应笑语实在是可爱,赵芷萱免不了调侃几句:“慢些,也没人和你抢。”

    “……糕点是宫里的厨子做的。你若是喜欢,我让他们多做几份,你带一些回去。”

    “不分尊卑,没大没小!”应欢声执着扇子敲了下应笑语的额,斥道,“怎可直呼公主名讳?”

    “阿娘教你的礼都忘了吗?”

    “又来了又来了!”应笑语扶着额头叫唤,“应欢声,你怎么这么酸腐啊!你就比我大那么几岁,干嘛作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态!”

    “你和课堂上那吹胡子瞪眼骂人的夫子毫无区别!”

    赵芷萱拉过应欢声的手,拍了拍,道:“没事的。”

    应欢声觉得那块被六公主触碰到的肌肤热烈地烫了起来,烧灼的热度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双颊微红,倏地收回了手。

    应笑语略带疑惑地望着她们的动作,有些不甚高兴地耷拉下唇角。

    九岁的小孩儿恨不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自己身上。

    可惜另外二位姐姐根本无暇顾及她。应笑语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动着小短腿。

    年少不识情滋味,心底涌上来酸酸涩涩的感觉,她只当做那时因为自己是被人忽略掉了而产生的。

    赵芷萱与应欢声对望着,深深地望进应欢声的眼底。

    应欢声认真地等着她的回答。

    赵芷萱低下头,揉搓着掌心的丝绢帕子,浅棕色的眼眸上染有一层薄薄的荫翳,“父王下令让赵笠回封地了。”

    “你二哥……他还有来找过你吗?”应欢声犹豫着张口追问。

    她双手捧着茶杯,想让变得温凉的茶水稀释掌心的热意,又或许是想借茶水的热度压下心底泛上的冷意。

    “昨夜我睡梦中睁眼,却见床前隐隐约约立着一道影子……我全部都按你说的做了,”赵芷萱眼底闪烁着浅浅的泪光,又拉过应欢声的手,“我真的很害怕,欢声,你能陪我睡几日吗?”

    “我会争得母后的同意。”

    “阿萱,其实还有一计,”应欢声将瓷杯递进赵芷萱手里,两人一同盯着杯内浮动的茶叶,“我师父说,他可以帮你……”

    陷在深宫中的六公主处处受制,皇后因她受到极度奢宠的生身母亲,连带着看她也不顺眼。

    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上频频给她设陷阱。

    二王子赵笠像一只豺狼不分日夜、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伺机而动只待将她一口吞入腹中。

    “是你那位已经飞升为散仙的师父吗?”赵芷萱眼睛一亮,抽回那只被应欢声握住的柔荑,揩拭掉眼角的泪。

    应欢声轻轻颔首。随后取下了腰间系着的一只锦囊,她目光跟随着锦囊留恋,又凝固在赵芷萱皓白的腕上。

    “仙人师父说,若你将生魂寄存在锦囊中的物什上,他会想办法为你重寻一具躯壳。”

    “你将得到一个全新的身份,拥有一份全新的生活。你会重新认识很多很多的人。”

    应欢声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涩意,赵芷萱若是想过上新生活,必定得忘了她们,忘了所有的事。

    这样也好,毕竟于赵芷萱而言,十六年的回忆都不大美妙。

    无人对她付出真心,即便是对她好的,无外乎是因为利益的牵扯。

    而她应欢声,与赵芷萱认识得太迟了,迟到不日后便是阿萱的及笄礼了。

    应欢声转过头,对坐在高椅上,百无聊赖地玩着瓷杯盖的应笑语道:“等下你先回去,我与公主有事相商。”

    “我不!”应笑语疯狂摇头,羊角辫子甩在了自己脸上也不喊疼,“你们休想抛下我!”

    “阿姊,”她扑过来,抱住赵芷萱小腿,耍赖大喊,“今晚我也要和阿萱一起睡!”

    沉郁的氛围霎时被应笑语打破。

    赵芷萱弯下腰,将小女孩抱到自己膝头上,与她额头抵着额头,苍白的薄唇上勾出浅浅的弧度。

    “不管你阿姊,今晚我们就睡在一块儿。”浅棕色的眼眸里倒映出应笑语小小的身影,泛起温柔的涟漪。

    “谢谢阿萱!”应笑语勾住赵芷萱的颈,笑得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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