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欢声有些苦恼:“非得惹此大乱,以致天下大乱?”

    余霞之下,应笑语负刀而立,襦裙翻浪,容貌妖冶绝艳,眸光灼烫,不可一世地道:“满堂生辉,最宜杀人。”

    ……

    御案上堆满了奏折,赵笠摒退了全部的“臣有本奏”,招呼一白净的小太监上前来。

    “孤让你随行观察,”赵笠顿了一下,头上牢牢束着一根青缎,迤逦垂落在肩上。

    绰约的烛光,削去了他身上冷厉的君王颜色,衬得他如玉的面上显出几丝温柔。

    像是回忆起了一些美好的往事,昭王嘴角挂上了一丝极淡的微笑。

    小太监却慌了,入宫之后,老太监无时无刻不在他耳旁警告当今天子昭王如何肃杀嗜血,如何的无情暴戾。

    应将军是先王平峣王在位时的大功臣,两位千金小姐又是昭王胞妹的挚友,可昭王照旧一道敕令下去,把留着女眷的应将军府烧了个精光。

    大将军大捷凯旋时,他还和颜悦色地为将军赐了婚。

    你说那昭王,可怕不可怕?老太监哑声问。

    小太监伏在床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可他那时是替一美人倒恭桶的,也没想着竟有一日会离昭王这般的近。

    说起来,只是因为他的额头和一人生得特别的像,而他只知道那人是昭王放在心尖的至爱之人。

    昭王最喜见他跪在地上的姿势,因为这样,便只瞧得见一抹光洁的额头。

    彼时,小太监就跪在地上,堪堪露出一片额头。唯盼望着昭王念着情万万别削了他的脑袋。

    他丝毫不敢揣度君王的心思,战战兢兢地,低声喊了句“王上?”

    “你观他们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赵笠随手拣了一本奏折翻看着。

    衮州发生瘟疫,半数大臣都递上了折子。

    赵笠心底清楚那是怎么回事儿,一切不都因为他那好师父吗,可他不敢多问,也懒得多问,这南国如何了,百姓怎的了,他属实不爱关心。

    自服下师父赏赐的丹丸之后,神思变得清醒了很多。

    心底便对他老人家又深信不疑,师父叫他办的、遵守的,一一答应,遵照执行。

    却也不知那一行五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他追问时,师父常常避讳提及。只说,照着办就行了。

    ——照着办就行了,这多简单啊。毕竟他当傀儡君王都已经当出经验来了。

    他唯恐师父改变念头,叫他失去好不容易得见阿萱的机会。

    恨不能所有事务全经他手,亲自去办。

    小太监哆嗦着声音回答昭王的问话:“见到您吩咐奴婢们‘植’的花时,无一不露出惊愕的神色。”

    “哈哈!外国使臣既如此,”昭王笑了一声,抚掌叹道,“若是阿萱见着了,想来会是不同的快乐吧。”

    他只把那五人当成是某小国来的使臣,并未挂怀着他们。

    几日后,赵笠得知实情时才感到追悔莫及。

    ·

    槐伯取了许知纤一片叶子,拿来是有大用处的。

    传闻千年的天池兰花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这不假,但得用对方法,不是你将这株兰花简单地烹了煮了吃了就可以的。

    月朗风清之时,一团黑雾降落在许知纤房门前。

    他踩着许知纤有频率的呼吸声进入她房中,来到卧榻边。

    “你若乖乖听我话,在山上时就把所有花瓣摘下给我,我又何必步步为营,煞费苦心引你深入其中。”

    许知纤白皙绮润的面庞一如往昔,安详宁静。

    在无数个沉寂晦墨的夜里,槐伯都默默地窥视着她。

    天池兰花最大的用处就是那片最中心的护心花瓣,护心瓣需要兰花自己取下,外人强行摘取则会失去功效。

    他说尽哄骗的言语,磨破了嘴皮子,耗尽各种手段,愣是没让许知纤入套。

    “但你却出乎我的意料,亦或是我将你看低了。你搅乱我的计划,阻挠我的步伐。害我多年筹谋落得一场空。”

    他逼不得已,放了小兰花下山——

    高雅圣洁兰花一旦动了凡俗之情,护心瓣就会脱落。

    在天池水镜映出前世今生的画面时,槐伯心里便起了念头。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遵照着既定的轨迹发展着。

    “幸好,我仍留有后手。

    着实应该感谢应氏两姐妹,把你送入了宫,让我不用费心寻找。我已在宫中布下天罗地网,是我精心绘制的阵法。你此行也不孤单,有万人与你作陪。”

    槐伯不再是知纤记忆中的那个斯文又风雅的男子了;也不再是那个会为她挡风遮雨,讲新奇故事,教她人生道理的老友了。

    留存在记忆之中的,临行前槐伯担忧惦念的那一眼也不复存在了。

    不知山上的诸多回忆皆变作泛泛笑谈。

    槐伯语录第三条:别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