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纤站起身,勉力支起腰板,轻咳两声,远山眉微蹙,有一份刚而不折的美感。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向导,重复道:“我们再配合一次。”

    向导驻在原地,低着头,眸色晦暗,良久之后,方才几不可闻地答了声“好”。

    简简单单的一字却仿佛重若千钧,压得灵魂都低下了几寸。

    两只精神体完美无瑕地配合在一块,许知纤抚着虚妄通体漆黑的枪-身,沉吟片刻后,声音低缓:“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虚妄’的意思?”

    血液抹在嘴边,脸侧,开成一朵艳丽的花衬出袅绕的妖异。

    何瑶光替换弹-夹的动作一滞,偏过头,静谧的空间中,她的目光也很寂静,温柔又脆弱地看着许知纤。

    “没有,那我现在还能有机会知道吗?”

    “虚妄呢,就是要破开眼前的一切混沌。哪怕未来也很冷、很暗淡,但我们一直在往前。我……”

    以前总觉得世界太虚假了。站在中心城的高塔上往远处望去,入眼皆是一片苍茫的白色——自从出生开始,对地球的印象就是这样。

    就算后来人类造出了太阳,甚至都觉得那样冰冷缥缈的阳光都是无可替代的了……

    许知纤眸光淡下,像熄灭的萤火。她剩下的话?并未说出,可何瑶光竟然懂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现在眼前所见皆为虚妄,她幡然醒悟,孤独是会让人变疯的。

    “……”

    何瑶光看了眼表,显示:[1224,23:56]

    “还有四?分钟时间。”

    许知纤轻按着向导的手背向下压,帮她将弹-夹推进枪内,“无涯潜藏的威力是无限、巨大的,而发挥程度往往取决于使用者。”

    向导也不知何时竟变作了弱势的一方,让哨兵掌握了主导权。

    何瑶光抿了抿唇,眸光泛凉:“我配不上它。”

    许知纤掏出“虚妄”放在她眼前,道:“我们换着来。”

    “……”何瑶光接过虚妄,这和自己的配枪相差甚远,它就像一块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之中飘荡的陨石,漆黑、神秘,泛着冷意,光是摸着就让人从骨子里钻出渴望臣服的念头。

    断掉的变异触手在地上不停地弹跳着,许知纤走过去补踹了一脚,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何瑶光想喊哨兵的名字,张合了两下唇,终究只是抱着唐刀和枪跟了上去。

    “你的伤口?”

    “来不及了……”许知纤关注着时间,“反正一切都会重来的不是吗?”

    “不会了。”何瑶光半阖目,低声道。

    她用意念控制着精神体雪豹——它已经变得有十几米高了,仿佛一下弹跳就能将洞顶撑破,锋锐发亮的尖爪像一柄柄弯刀,闪着冰雪般的冷色。

    手掌在地下一撑,直接跳到了雪豹健壮宽阔的背上。何瑶光背着唐刀,两手握枪。

    雪豹用力一下弹跳,抓着“母体”节节扭曲的触手跃到了它的头顶上——正对着那些肥硕的幼虫。

    虫身挡着了母体的幽深的甬-道。

    何瑶光忍着恶心,抽出唐刀将脚前的虫子劈成两半,腐臭味扑面而来,她掩着鼻,往深处走。

    [1224,23:58]

    马上就是新的一天了。许知纤站在底下,抬头向上望去,何瑶光高挑纤瘦的背影顶着一片光明的希望。

    宇宙大爆炸的奇点,这个问题曾和很多问题一样,被许知纤归在了“无意义”的分类中。

    可现在,她却有了模糊的答案。

    甬-道很深,何瑶光尽力狂奔着,令人作呕的分泌液黏着靴底,她尽量做到不听、不看。

    寂静晦暗的空间里只剩下深重喘息的声音。

    ……

    最深处,一粒粒卵不断从一根肉血色的管子中掉落出。那根管子?像会呼吸,有生命一般,在何瑶光踏入之后,就蜷缩成一个圆盘——以一种自我护卫的姿势抗拒着陌生的入侵者。

    何瑶光将漆黑的枪-口对准产卵的导管,食指摁下了虚妄的扳机。

    于此同时,外面的许知纤站在飞翔的青鸾身体的上,枪-口对准母体的头颅,嘴角挂着解脱的笑容。

    巨大的白色光圈将所有事物夷为平地……

    -

    [1225,00:00]

    全新的一天。

    许知纤从记忆胶囊舱中支起身子,目光困倦。

    “谢谢。”机器人管家及时递上一杯温水,她伸手接过,两条笔直的长腿迈出舱门,站到落地窗前面。

    外面喧嚣异常,原来是人们在过圣诞节,热情的红色和白色交织着。这里没有硝烟的味道,也没有争斗的两个派别,更没有恶心的异化人。

    许知纤放空了神思?,就当之前经历的,都只是一个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