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过于新鲜的走路痕迹,会让人产生一些联想,当人在做出重大而并非必须做的决定时,联想容易产生疑虑,这些疑虑就会让本就不十分坚决的念头动摇,王安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虽然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去想这个小孩子可能是自己走路过来,自己躺在菜篮子里的。

    王安把从那年轻女子钱包里拿来的一千块钱,塞到自己上衣的小口袋里,露出来半截,然后躺在了菜篮子里,小手按在了小口袋上遮掩着,然后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李慧开门。

    现在城市里捡到被遗弃的小孩子的事情已经减少了许多,但在早去十多年前,一个菜篮子里放着一个小孩子,加上一两袋奶粉和一张50或者100的票子,这种表示父母遗弃了孩子的事情非常多。

    王安就是要装作自己是被遗弃的孩子,虽然那些孩子绝大多数是在一岁以下,王安这个年纪的非常少见……两岁的孩子已经有了一定的记忆和对爸爸妈妈的认知,会影响到许多人的选择和决定。

    等李慧出门,王安睁开眼睛,就会喊一句“妈妈”。

    清澈闪亮的眼睛,甜美的表情,小小的身体蕴含着的可爱味道,本身就会激发女人的母爱,一句“妈妈”很有可能就让女人产生一种这就是我的孩子的感觉,尤其是李慧这种上了年纪,却没有孩子,还有心去福利院领养孩子的女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戳中了她的死穴……如果马云不同意,只怕李慧都会不惜和他大吵大闹,女人为自己的感性冲动固执起来时,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一个人能够走到什么样的高度,取决于他的眼界,而他在自己的高度上,能够做出多少事情来,则取决于他是否擅用人心。

    两岁的小孩子,没有太多能力,自身的局限性太大,却也有自己的优势,制定计划就是如此,避开那些局限和劣势,最大化自己的优势。

    王安静静地等待着,正如他为自己重生所做的调查显示那样,天蒙蒙亮的时候,楼道里依然没有行人经过,只等着李慧开门后,发现自己的“儿子”。

    房门传来声响,李慧要出门了!

    王安听着防盗门打开,然后似乎有人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准备好了最纯真清澈的笑容,只是当看清楚眼前的人时,那句“妈妈”就死死地堵在了嗓子眼里。

    眼前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高高翘起的羊角辫,辫子上挂着两个大大的西红柿发结,小女孩的脸蛋肉呼呼的,大眼睛小嘴巴,正偏着脑袋满脸惊奇地看着王安。

    她身前挂着一个金属哨子,正在一摇一摆地晃动着,她拿着哨子吹了一下,仿佛表达下自己此时此刻的感想似的,然后就用双手捧着自己的小脸蛋,聚精会神地盯着王安。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李慧家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小女孩?王安的大脑急速转动着,不慌不忙地思考着应对的办法……只是这样的小女孩,能怎么对付?

    让王安感觉更糟糕的是,这个小女孩在观察了几秒钟后,非常果断地分开了王安的双腿,伸手在王安的小鸡鸡上摸了摸。

    做完这件事情后,小女孩又含住了哨子吹了起来,然后她把王安从篮子里抱出来,就一边吹着哨子,一边蹬蹬地跑下了楼!

    王安一边对于这个小女孩思考后选择做出来的事情目瞪口呆,一边心惊胆颤,小姑奶奶你能小心点吗?就你这小身板抱着他已经很勉强了,还这样马马虎虎地跑下楼,要是摔一跤,两个人都是凶多吉少。

    王安不指望能说服这个小女孩把他放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在这一刻已经完全被这个吹着哨子奔跑的小女孩彻底打乱了,暗叫倒霉之际,王安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她打算干什么?

    尖锐的哨子声音扰乱了小区的平静,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微微有些寒冷,王安被小女孩抱的很不舒服,但是他不敢乱动,因为他知道她是费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在抱着他奔跑,一不小心两个人就会摔倒在水泥地面上。这里比从楼梯上摔下来要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岁和四五岁的小孩子同样脆弱。

    再说了,现在挣扎也毫无意义,他不可能再跑回去爬进菜篮子里躺下。

    想想自己一夜的辛苦,还有原来的许多调查和计划,都被她破坏,听着她不停地吹着声音尖锐的哨子,王安真想一巴掌把那哨子从她嘴里拍进去。

    第5章 大家好,我是王小沫

    小女孩特别爱吹哨子,出了小区,她终于放下了王安,气喘吁吁地想要再吹响哨子,可是好几次都只吹出了极其短促而难听的声音,终于她两腮通红,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又惊天动地地吹了起来。

    王安从来没有觉得哨子的声音如此难听,那个小塑料颗粒被哨子口吹进去的空气鼓动着,在哨子的肚子里翻来滚去,拨动着尖锐的哨子声不再那么单调,却是有节奏的让人浑身难受。

    在自己遥远的记忆中,体育课集合的哨子声就是这么惹人生厌。

    “小姑奶奶,求求你别吹了行不?”王安差点跪地求饶,他幼嫩的耳朵实在受不了,正如其他成年人不会防备他一样,他也不会防备这个小女孩,也没有刻意地装得很幼稚……正常情况下,他应该眨一眨眼睛,左右看一看,然后无助地放声大哭。

    小女孩的哨声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持之以恒地吹着,一边吹,一边摇晃着身子。

    成年人有城府,有心机,或狡诈,或诡诘难变,那都无所谓,至少可以去揣摩,然后得出自己现在的最优计划,可是这样的小女孩,却让王安无计可施。尤其是这种奇奇怪怪的小女孩,完全不能以常理度之。

    自己这样孤孤单单一个人到处乱跑的小男孩已经很奇怪了,王安觉得不可能这么巧又遇到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她的父母应该就在附近。

    那么她把自己抱到这里来干什么?王安在哨声中难以集中精神地思考着,这时候小女孩又忽然抱起了王安,冲向了前方的一辆桑塔纳。

    桑塔纳看到小女孩冲了过去,连忙靠边停了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从驾驶座上跑了下来,无奈地说道:“王小沫,你又抱了什么东西回来!”

    男子绕过车头,来到王小沫的身前,看清楚王小沫怀里抱着的王安,顿时大惊失色。

    男子是王小沫的父亲王忠泰,平常女儿经常抱一些猫猫狗狗的回来,有些是流浪猫流浪狗,有时候会把别人家养的宠物狗宠物猫给抱回来,惹来不少麻烦,现在倒好,她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了一个小男孩!

    王安打量着王忠泰,一身合体的西装,不是什么伦敦塞尔维街的定制货,但干净笔直,领带一丝不苟,头发整整齐齐,衣领也干干净净,脚下的皮鞋锃亮,和女儿说话的时候声音温和,有着商业人士历练出来特有的沉稳。

    2001年的时候,能够开一辆桑塔纳2000,应该算是有一定家底了,但是王忠泰和马云的情况不一样,马云无儿无女,看到被遗弃的孩子生出领养的心思很正常。可王忠泰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就算王忠泰还想要个儿子,他也不会优先想到领养,王安暗暗叫苦,看来自己最后还是会被送到福利院去。

    王安不想去福利院,那是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王安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想办法,让王忠泰不至于去联想他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尽管他没有穿鞋子,但是他的脸蛋和手都干干净净,嘴唇有些干裂,舔了舔嘴唇湿润了一下,他依然像是个普通人家好生养着的宝贝孩子。

    王安正准备开口说话,但是他留意到了王忠泰的眼神,似乎触动了王忠泰的一些心事似的,王安犹豫了一下,堵在嗓子口的话咽了下去。

    “弟弟……我找到弟弟了!”王小沫踮着脚尖,费劲地要把王安举起来交给王忠泰。

    “傻孩子……”王忠泰只觉得嗓子眼里难受,却已经不想再责怪女儿了,他怕王小沫摔着了王安,把王安抱了过来。

    王忠泰打量着王安,儿子要是还在自己身边,大概也是这么大,这么可爱吧。王忠泰叹了一口气,正准备问王小沫孩子从哪里抱来的,怀中的孩子忽然睁大着眼睛,清澈的瞳孔映照着一张带着男人深沉忧郁的脸,他望着王忠泰,甜甜地喊了一句:“爸爸!”

    王忠泰如遭雷劈,一时间呆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这个孩子,被压抑着的记忆如春泉般不可遏制地涌了出来。

    当他睁大着滴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用最真诚爱护的眼神看着他的人,当他把尿尿射了爸爸一脸的时候,当他摇摇晃晃地在爸爸的手掌心里站立起来的时候,当他含含糊糊地咿呀咿呀地喊出了“爸爸”的时候……王忠泰想起了去年的春天那个阳光温暖的日子,他坐在车子里犯困,前一天晚上孩子又闹了大半夜,早上七点他就起床出门去了,下午接了老婆去逛街,老婆去超市买东西,就把睡着了的孩子放在了副驾驶座上让他看着。王忠泰实在有些犯困,在方向盘上瞌睡了一会,因为靠着花圃停下来,旁边也不会有行人经过,王忠泰也没有把车窗打上去,等他再睁开眼,旁边的孩子却已经不翼而飞!

    那一刻的感觉到现在都如此清晰,仿佛被重重砍了一刀的伤口,从来没有缝合过,依然在流血不止!

    “弟弟回家了……爸爸和妈妈就再也不会哭了!”王小沫笑了起来,高兴地吹着哨子,滴溜溜的呼啦啦地响。

    晨光落在她小小的脸蛋上,金属哨子光芒闪闪,她的笑脸,犹如刹那间绽放的花朵。

    王忠泰收回思绪,压抑住那份哽咽,他终究是个成熟的男人,尽管他无时无刻不希望着被偷走的儿子回到自己身边,但是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孩子恰好是自己失踪儿子的几率实在太小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