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中介所这些大妈,没什么高科技渠道,有的就是跟古代媒婆似的健谈加厚脸皮,硬是两天就给施乐雅找了去处。

    女孩儿脸白手白,皮肤嫩得可以掐出水,就连一双看不见的眼睛都漂亮的像装了星星。女人乐意的挽着女孩儿的胳膊上了一辆出租车。

    也不知道这小美人儿是得罪了谁,城中村里找不到一户愿意请她上课的,开始说得好好的,一听是她就直摇头,所以只能往远了找。

    没多大一会儿工夫俩人下车,进了一栋小别墅。这不是城中村的小家小户,教育对象也比朵朵大,是个12岁男孩,有专门的琴房,并且不知道老师是位视碍者。

    女主人看着施乐雅手里的盲杖直皱眉,中介大姐完全没跟人提过这茬,只是人家看完那些证书,一口开出雇佣高价,就乐翻了。

    女主人毕竟也是有涵养的人,将中介大姐拉出门去。

    “她以前教过孩子的,真的,眼睛看不见不影响。你不是喜欢那些证书么,你让她试试,保证你满意,要不工资再便宜点儿?就当可怜残疾人?”

    这道德绑架,女主人直皱眉,只是压着受骗的气愤,最后问:“那些证书,网上找的?”

    大姐眼睛大瞪,“咦,那不是,这点真没骗你,我让她给你看原件?”

    两个人在房间外嘀咕,房间里,12岁男孩有着一副与年龄不符的高高在上,淡漠的脸是显然没有同情心的影子。“就算我妈可怜你,我也不需要一个残疾人教。你走吧,我有练琴任务的。”男孩说完转身就朝窗下的钢琴走过去,手指放上琴键,旁若无人地开始练琴。

    房间中央,施乐雅手指握紧盲杖,柔软的唇在细细地颤着,最后抿紧,压成一条线。浅色的鞋子抬起,她没靠惹人嫌弃的盲杖,寻着钢琴声自己走了过去。

    膝盖碰到琴凳,琴凳长,她只挨了个边坐下,小心将盲杖依在钢琴边。

    男孩儿诧异,侧脸,皱眉,手上并没有停止。而施乐雅也旁若无人地将手指落上琴键,跟着音符弹奏起来。

    男孩已经12岁,至小学习钢琴,已经不是朵朵那种停留在基础需求的阶段。男孩儿有点恼怒,立刻将手下的曲子换了,弹奏他所学习过的最难的曲子。手速立刻加快,音符精准而流畅,但身旁那双细白的手指只是轻盈地就迎上了他的曲子。

    四手连弹在琴房里响起。

    作者有话说:

    大概15章眼睛好。

    第8章

    工作的事成了,施乐雅给了双倍的中介费,没几天中介大妈就又给她找了一份工作机会,只是这次更顺利。

    出租车上冷气开得高,施乐雅安安静静的,眉眼舒展,她垂着眼皮。中介大妈就坐在旁边,跟司机闲聊完,朝她靠近过来。

    “听说你离过婚?”

    对方很有耐心,她没吭声,对方似乎连靠近她的坐姿都没有变化。

    施乐雅只得回答:“嗯。”

    “咋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啊,肯定是自己谈的吧。”施乐雅愿意回答一个嗯,似乎就完全拉近了彼此的关系。中介大妈一点不介意施乐雅不爱说话,自己就天南地北地侃,说什么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往往结婚得更早,因为太招男人的眼睛,甜言蜜语,好话说尽,骗了身子,骗你结婚。

    手边的空调出风口幽幽地冒冷气。

    施乐雅越坐越冷,像坐进了冰窖。好在路程不长,车子停下,施乐雅立刻推开门,闷热的空气抵退了所有不切实际的思想。

    还好她有了可以忙碌的事情,有事可做,又有什么事不能忘记。

    夏季与秋季转换,江城很快就迎来了一场大雨。雨水,于热了一整个夏天的江城人来说是美妙的,但是对于有落水经历的施乐雅是煎熬的。

    第一场降温雨来的那天下午,施乐雅已经自己撑着伞走到半路。

    她一手握盲杖,一手打伞,深一脚,浅一脚,鞋子湿了,长长的裙摆湿着黏着小腿。她走得比平常还要慢,盲杖移动得也比平常更谨慎,但雨越下越大,还起了风,已经熟悉了的路突然变得陌生,过路的大车小车不断溅起水花,掀起急风。

    到路口,雨声太大,盖住了能帮助盲人和没办法辨识红绿灯的人顺利通行的提示音。施乐雅凭着记忆朝路边立着的“无障碍设施”牌子靠近,希望能听到辨别红绿灯的声音。路口跑过一辆双层大巴,灌了一股风急进施乐雅的伞里。施乐雅人瘦,没什么力气,伞直把她拖了几步调了个方向,撞在隔离路碍上。

    握不住的伞从手上飞了,盲杖脱手,人跌倒。

    冰凉的雨水瞬间砸了她满头满脸,施乐雅长伸着蹭得嫣红的手掌摸索,知道自己撞到了什么,但摸不到伞,也摸不到盲杖。

    地上的水浸得很快,身上腿上全浸了。

    雨水一刻不停,也越发的大了,滑过鼻尖的水像要倒钻进鼻腔。施乐雅整个人抖起来,像要窒息,脑袋一恍惚,似乎自己又掉进了水里。

    一时间她简直不敢呼吸,人开始迷糊,眩晕,恐惧。一个车子停靠的声音在近前响起,才把她从一个看不见的深处扯出来。

    有车门响,有脚步响,在靠近。

    “有人吗,我是视障者,盲杖丢了,请帮帮我。”

    “有人吗,我是视障者,盲杖丢了,请帮帮我。”

    雨水从睫毛倒灌进眼眶里,施乐雅强睁着眼睛,眼皮被水泡过更是薄得能看见皮肤下泛紫的脉络。她清楚地听着那个脚步声过来,雨水砸上伞面的声音分明就在近前,却没有回音。

    施乐雅缩起撑在地上泡在雨水里的手指。

    “有人吗,请帮帮我。”

    “这就是你们的过得很好。”

    施乐雅明显地一颤。头顶的雨霎时就停了,有一股热气在靠近,有一道压得极低的气压过来。一双结实的胳膊穿过她的膝弯,括着她的背,将她从地上横抱了起来。

    鼻息中闻到了那抹熟悉也陌生的味道。

    其实他和这个人真是陌生得很。

    时承景将人放到幻影后排,跟在背后的余北收了两把伞,也上了车。

    车门响过,时承景端坐后排,衬衫打湿。冷声道:“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