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董事长?”

    “行了,出去吧。”

    敲门的手放下,听声音应该是没事,余北也就出去了。余北是一点没想到传出水声的门里,被以为是在冲澡的人却连衣裤也没有脱。

    时承景衣裤整齐,直直地站在莲蓬底下,双臂撑在墙壁上,闭着眼睛。从头顶落下的水没有一点温度,他用凉水将自己浇透,白色的衬衫透明地裹在手臂上。

    冲了好半晌,他才睁眼,目光落处却是衬衫袖口下的那两排牙印。

    他将手臂缩回来,左手握住右手腕,像个老眼昏花的老人想要好好看清手上的东西,不得不拿到眼睛底下,好好握着才能看清。

    冷水从他头发上滑下,从他英气的眉眼滑下,裹着从眼角滚下的湿热一起滑下。

    他再闭了眼,用额头枕上手腕上的那些深深的痕迹。

    生活被时间扣着齿轮,时间动了,生活只会笔直地向前走。

    时承景的生活是滞留了还是前进,只是他自己。施乐雅的时间从踏入新的环境,就开始日新月异,飞速奔驰。

    也许只是晚了几年,她也失去了很多,但是似乎一切也还是可以回到曾经想要的模样。心仪的校园,喜爱的事业,虽然艰难了许多,但最终还是一步步靠近了。

    在这个新的地方,施乐雅几乎可以忘了这几年经历的所以,变得心无旁骛,一天又一天,只为一件喜爱的事而生活。

    “施乐雅,施乐雅。”

    国的一条老街区,嫩绿的梧桐树下,施乐雅低着脸走路,手指在握着的包包带子上轻扣,若有所思,很认真,忽听到有人喊她,才转头看去。

    一个年轻女孩跑上来挽了她的胳膊,呼呼的喘气,说自己已经喊了她好多声。

    “想什么呢,想这么专心。”

    施乐雅笑着摇摇头,两个人挽着手一起走,没多长一段路就折进了街边的一道门里。

    这附近的公寓大多租住着学院里的学生,施乐雅在文妈妈朋友的帮助下很顺利地就找到了不错的房子,并一位不错的中国室友。

    老街区树木葱茏,晴天很凉快,阴天就有些暗,楼道里光线不太好。两个人的房子就在二楼,室友刚想打开手机电筒照亮,楼道里的感应灯就亮了。

    “这破灯什么时候换了。”室友收起手机,施乐雅笑笑掏出钥匙开门。室友在背后突然唉了一声,把自己的下巴贴在施乐雅肩膀上,两个人就贴着进了屋里。

    女孩不错眼地瞧着年长的漂亮女人,“你说咱们这幢楼里有没有可能,真有人在苦苦的暗恋你?昨天你差点崴脚,今天灯就换了。”

    “……”

    “还记不记得楼下那个台阶,不也是你差点滑倒,第二天就消失了么。嗯,嗯?”

    施乐雅好笑,把肩膀上的下巴推了开,将包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想入非非,今天晚上你去不去书店?”

    “我跟你说正经事,你跟我说看书。没劲。”陶菲菲把自己砸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来国不过半年,施乐雅静默到骨子里的性格自然依旧,她也向来就不喜欢东张西望,舍友无稽的话她没往心里去。

    她们居住的楼里,没有什么怪人,也没发生过什么怪事。施乐雅不习惯胡思乱想,也不害怕,她只是安安分分,一心一意地上课,练琴,享受简单安宁的每一天。

    也根本没有发现其实自己的顺风顺水,是乎要比别人多一些,小小的幸运也总是会来找她。

    从书店出来下雨了,刚好有人把多余的雨伞借给她。房东新建的花园,正好在她的窗下。有人抱怨那个花园引来许多虫子,但一直到两年后,她离开,花园也照旧是花园,紫色的风铃花在轻轻的风里摇曳。

    第57章

    轻柔的钢琴曲从一幢旧楼里溢出来, 透过隔音墙壁的琴声浅而淡,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挠着人的耳朵。

    海城,离万人体育馆最近的一幢旧居民楼里, 新住进来的钢琴师每天上午都会练几个小时的琴, 曲调比耳机里播放的录制音乐还美妙。

    琴声一直到某位歌手在体育馆的演唱会结束那天才止。

    万人体育馆,七场演唱会结束的那天, 歌手介绍演唱会背后的功臣,介绍到过这位内敛的钢琴师, 一个短短的特写镜头里是一张绝美的侧脸。

    一段简短的solo,观众席里呼声高涨,低垂着眉眼的人直到灯光从她脸上移开, 才抬起了眼睛。

    燥热的空气,喧闹的气氛,静默如施乐雅这样的人心里也被掀起了一股躁动, 明亮的黑眸里印着五彩的灯光, 像落进了满天的星子。

    光线回归昏暗,她手指安稳地放回琴键上。

    欢呼, 庆祝,狂欢, 香槟,这些事施乐雅最近参与了不少, 但还是不习惯。庆功宴设在演唱会结束的第二天,歌手从人堆里出来单独跟她说话, 她很开心, 被对方劝着, 不得不也和大家一样喝了一杯酒。

    两年半的时间, 可以很快, 也可以很慢。童童才从一年级到了三年级,从六岁的不懂事,到了八岁的不懂事。而施乐雅已经从国回来了,这是两年多以来她第一次回来,却没曾想过回的第一个地方会是海城。

    处在这个城市,她不得不想起一些事。一杯酒从喉咙到胃里,只是酝酿了一会儿,头就晕晕乎乎了。

    演出已经全面结束,她不愿意在这方多待,早订好了明天回江城的机票,淡出大家的视线后,拎着背包跟总监打招呼就离开了。

    乐队的搭档大多都住了酒店,只有她不愿意出入那种人多的地方。

    初夏的绿意,夜色也遮不住。出租车在一幢旧居民楼下停了,旧楼大门两旁的夜灯下,葱茏的灌木绿得发光。

    从车上下来,吸入了新鲜空气,晕晕乎乎的头好像清醒了一点。也听到了旧楼大门里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还要我怎么求你,你要我死吗?我只爱你,我爱你啊,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我连心都可以挖给你,别的男人做不到的,这世上还有谁能比我更爱你,别离开我。”

    “你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