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乐雅愣了下,轻看了眼人,眼睛落在桌子上,“吃不下了。”

    施乐雅还是坐了单独的沙发,时承景还是坐了离她最近的那一方。女人软软的唇边沾了一点油星。

    时承景伸手,抽了桌子上的纸巾。安静的室内,纸巾摩擦的嘶嘶声扯住了施乐雅的目光。

    男人修长的手指握着纸巾朝她来,施乐雅伸手要接。男人勾了下嘴角,眼神先于人压过来。女人还是躲着他,时承景只是用纸巾轻压上了她的唇角。又不以为易地抽开,目光从她因吃过东西而湿润、软弹的唇瓣上离开。

    时承景不喜欢花,但喜欢绿色植物,病房窗台边摆了一排。也朝施乐雅的病房里送了一排。时承景从死亡边缘活过来,但已经可以下地走路。施乐雅只是伤了脚踝,到现在走路还是疼。医生说如果考虑到今后不影响穿高跟鞋,有条件的情况下,多养养,不伤筋。

    施乐雅还用轮椅代替走路。

    “今天,可以跟我多待会儿吗?”

    施乐雅从窗台边的绿植上抬眼,扭头,时承景已经走到她身后,很近。

    入目是男人浅色的病服,衣料轻薄,袖子只到手腕骨。他手指上的皮肤早已经恢复如常,冷素,干净。修长的手指触上她的轮椅。

    “我可以待到天黑下来。”她回答。

    “可以不走了吗?”

    男人话音落,施乐雅睫毛抖了下,抬起。男人大手掌落上轮椅,握着转了半圈,人就到了他面前。

    时承景高高的身体蹲了下来,小腿上的伤被压到,他轻皱了下眉。而后半蹲半跪在了施乐雅面前,施乐雅手上还拿着一只小小的浇水用的喷壶。

    虽然施乐雅每天都过来,但这是俩人离得最近的一次。

    目光牵了线,再无法逃避的四目相对。近,但时承景没有伸手碰人。只是用目光压着人,像是要把人生拆开,□□能触及的每一寸。

    时承景的目光一缕缕惄在施乐雅明亮的黑眸里,相对无言,但时承景的眼睛里有很多话要说。

    半晌,在沉默得施乐雅头皮一寸寸发紧后,“你离开的每一刻我都感觉,度日如年,”

    “从你离开我这间屋,我就开始算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数,等着你再过来。”

    “我想你。”

    人明明就在眼前,时承景沉沉地说了三次:“我想你”。

    男人手指紧握着轮椅的扶手,像握着一个人,“看不到的分分秒秒都在想。想到发疯。就留在我视线里,好吗?”

    第64章

    “为什么, 一定是我?”施乐雅木木地问他。

    “只能是你。”时承景答。

    “我不知道。我不想拒绝你,但是我不知道。”施乐雅扯断了两个人连接的视线,垂下了眼睛。眼皮压下一点湿意, 浸在眼眶边。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冲进那种地方救人的, 如果不是你,我很可能已经……我很感激你, 也很想拿什么报答你。但是,我们连生活习惯都不一样, 我喜欢花,你不喜欢。我不挑剔住的,吃的, 你挑剔。我和你生活到一起,你真的就会高兴吗?”

    时承景的话太大,太宽, 太复杂。施乐雅只有最微小的, 最不起眼的。

    “其实,我根本就不了解你, 你也不了解我。我话少,无趣, 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不会逗人欢喜, 我也什么都没有。你可能随便找个人也会比我好的。”

    施乐雅从怀里的水壶上再抬起眼睛,简单地看着时承景。就算这些年来所有的好好坏坏都已经抵消了, 但现实最最单纯的这些日常生活, 恐怕他们已经是不合适。

    “我爱你。”

    “……”

    “没有你, 我活不下去。”

    施乐雅一口气凝在喉咙。时承景现在总说这种话, 对这种话施乐雅不知道再用什么眼神看他。难受?心虚?害怕?紧张?

    施乐雅一下垂了眼睛。

    时承景的大手一点点从轮椅的扶手上离开, 小心触上了施乐雅视线落处的,她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将她从水壶上拿起来,握住。

    柔软无骨的手指,被男人小心翼翼揉进手心。

    “不用拿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搪塞我,到今天你还不清楚我要什么?我要的就是你,只要一个你。”

    “你答应,我就如愿以偿了。”

    那大手一点点像怕捏坏似的抚弄施乐雅的手指,施乐雅头皮发紧,手指看来柔软,她却已经僵得无法控制。

    目光也失神在男人包裹着她的冷素手指上。

    他手腕骨边就是她当初咬的疤痕。他伤了她的,她记恨了他很多年,记恨到希望他去死。然而她也伤过他,这个人却好像对她没有一点记恨。

    她弄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态度,和心情。为什么要讨好、喜欢一个曾经希望自己死的人。

    “你喜欢我什么?”施乐雅轻轻抬起眼皮,目光滑过男人英俊的脸颊,滚进他深邃的眼睛里。

    两个人很平静。

    “什么都喜欢。”

    “可是。我。跟你不一样。”施乐雅说得犹犹豫豫,磕磕巴巴,一个字后明显隐藏了许多字,隐藏了什么大概很浅显。

    高大的男人,身躯受损,但背脊仍时刻端正,肩膀沉着金贵的傲气。只是他的脸颊上、眼睛里早卑微到了骨缝里。

    施乐雅的话,时承景悲伤,清瘦的喉结滚动了一番,“慢慢相处吧,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今后我加倍对你好,你会对我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