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还只是市场经理的郑于明,内藏锋芒,许柠一度觉得他是位稳重优秀的前辈。事实证明,职场百态,有些人的人皮下裹着的是禽兽不如的心。

    一次和项目合作方的酒会,郑于明为了巩固人脉和私交,与合作方暗中达成协议,一唱一和故意在酒会上给贺婷灌酒,甚至还买通了酒店工作人员那晚将贺婷送到酒店房间后,许柠一直眼皮跳、心神不宁,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暗示,她不安心地又折返贺婷的房间。

    果然,门被反锁了。

    那天,许柠几乎像疯了一般,抓着工作人员把门砸开。望着不省人事的贺婷和衣衫不整、大腹便便的合作方,许柠红着眼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差点失控。

    好在她来得不算迟,贺婷还未受到实质性伤害,而合作方被她吓得软了腿可令人丧气的是,警方介入后,因为证据不足无法给合作方定罪,而郑于明早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唯一留下心理阴影的只有贺婷。

    即便当晚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事,可职场舆论太恐怖,加之郑于明的添油加醋、推波助澜,终于令贺婷支撑不住,辞职离开程氏。

    告别的时候,许柠望着眼前面容憔悴的女人,泪眼朦胧。她是多么幸运,能在毕业入行时遇到贺婷这样的良师益友,手把手教她写方案做复盘,传授她各种职场小技巧所以,彼时才进入社会一年的许柠冲动地说:“贺姐,我也不干了,我跟你一起走!”

    “傻话。”

    贺婷眉眼温柔,苍白的脸上露出浅浅笑容,“市场部会变得这么脏,我也有责任。这个部门不适合你待,我已经和程总说过了,调你去营销部或者企划部,以你的能力,无论调到哪里都能发光的。”

    最后,贺婷说:“程氏集团是大平台,即便你要把它作为跳板,一年时间也是远远不够的。许柠,不要意气用事,也不要太相信职场上的每一个人,你一定会成功的。”

    许柠受教,冷静下来不再提离职,却也没有选择调部门,有些镌刻在骨子里的执拗是无法改变的——

    既然市场部肮脏不堪,那么就让她来接手,让它恢复原来的清澈。

    “其实这几年你做得非常好,哪怕郑于明搅弄风云,也阻挡不了市场部正在往好的方向改变。”

    夸赞的话拉回许柠的思绪,许柠表情淡淡,“一定会的。”

    程渐琛点头,语气郑重而笃定:“快了。”

    许柠微怔,如此明显的言外之意,她一听便知。

    几年下来,程渐琛也已经不是才接管程氏的小程总的,当初因各种原因无法动的集团蛀虫,已经开始进行逐一清算。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畅快。

    顿了顿,程渐琛抿了口茶,轻松地扯开话题,“对了,上周五郑于明搞的小花样,能处理吗?”

    许柠笑笑:“没什么问题。”

    “呃有个事得和你说一下。”

    程渐琛神情微僵,“那天唐时进来汇报的时候,我正好和霍存屿在视讯”

    许柠其实从没怀疑过霍存屿会监视她,那天的口不择言冷静下来不过是被压抑的情绪影响罢了。

    她点点头,嗯了声。

    哪怕是算是两人感情的见证者,程渐琛也是极有分寸的人,不会对好友的私事八卦过多。然而许柠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后,脚下一顿,转身突然开口:“学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既是变了称呼,那么意味她想问的是私人问题。程渐琛笑着回:“问吧。”

    “当年我和霍存屿分手。”

    许柠说得有些艰难,“沈执学长他们恨不得打我一顿,为什么你始终没骂过我?”

    “这个啊,”

    程渐琛唇边的笑意加深,“也许是因为我能预见你们还会在一起。”

    许柠愣了愣:“为什么?”

    程渐琛耸耸肩,语气高深莫测地反问:“不然为什么这些年你都没有再谈恋爱?”

    “程氏内部、外部供应商、合作方,你的追求者可不少,可是你呢,你一个也没接受。”

    这话其实说得还算委婉,程渐琛眼睛多毒啊,他看得出来,除了霍存屿,许柠眼里完全看不上任何一个男人。

    停顿半息,他总结提醒:“你在程氏五年,只有今天破天荒问我一个私人问题。所以许柠,世界上男人何其多,但你心里在意的不就只有那一个吗?”

    一针见血,许柠辩无可辩,只得落荒而逃。

    等人走后,手机消息音响,程渐琛拿起一看,是一封邮件。打开附件,里面全是郑于明在沂城私下收受合作商回扣的相关证据。他啧笑着,慢悠悠地按键盘:坐不住了?

    对方回复的很客套。

    [h]:帮你提高效率,快点解决公司毒瘤。

    程渐琛:“”

    好一个死鸭子嘴硬!

    活该没老婆。

    生活和工作按部就班的过,与以往并无不同。因着那通吵架电话,即便匆忙见了一面,许柠心里总是梗着即便每天都有微信联系,可隔着屏幕,文字冰冷,怎么也没有实感。

    异地恋最磨人的便是如此,寻常情侣的小争执,如果面对面的话就能很快解决问题。而异地却容易将问题放大,导致矛盾积累的越来越多,最后再也回不到当初。

    正当许柠在阳台愣神时,门铃响起,她开了门,快递小哥送来一只纸箱,上面的收件人是她可她明明没有网购什么东西。

    许柠狐疑地签收,关上门后拆箱。

    厚厚的双层窗帘印入眼帘,上面绣着温暖的向日葵,安装的锁扣做了特殊的设计。许柠呼吸微滞,拿着窗帘木讷地走得卧室,轻松地装上,然后按下定时遥控。

    程氏集团是一家致力于智能研发设计的公司,智能窗帘对许柠来说并不陌生。可她之所以没在卧室安装,是因为神经衰弱的缘故。智能窗帘顶端的控制电机,要做到100静音是不可能的,而她对低噪的声响更为敏感。

    可随着两片窗帘缓缓移动,她却没有听见一丁点儿声音。心脏像被藤蔓缠绕,许柠怔怔凝视着窗帘,久久移不开视线。情绪翻涌,她拿出手机,指尖轻颤地按下熟悉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