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岛上谨慎小心,坚持了一天又一天,他要漂漂亮亮的捣毁这群海盗,更要留着命回去抱小闺女。

    “贝贝。”姜海城一步步的朝着三个孩子走去,他想抱抱贝贝,亲亲贝贝。

    下一刻,姜之淮挡在了贝贝身前,姜之遇也抱着贝贝后退。

    他们渴望姜海城的出现,但也惧怕他的靠近,一个死了两年的人,无论是神是鬼,都是恐惧的。

    只有三岁的贝贝,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给她送各种肉肉的爹从天上回来了。

    姜海城顿住脚,“之淮,之遇。别怕,我还”活着。

    姜之淮盯着姜海城的影子,刚刚姜海城在树荫下,看不到影子,如今他从树荫下走了出来,他的影子又高又大,如同他一样。

    “你是人,你活着。”他盯着姜海城,看着他的双眼,那锐利深邃的眼神没有让他移开视线,他认真的盯着,“你没死。”

    姜海城看着大儿子,认真的回答:“之淮,我还活着。我当初……”就要解释当初的事情。

    姜之遇大吼:“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抱着贝贝转身便跑。

    贝贝被吓得哇哇大哭,“哥,哥,要爹,要爹。”生怕一离开爹又没有了,头上的花环都掉在了地上。

    姜之遇紧搂着贝贝:“爹已经死了,变成了天上的大神仙,他不是咱爹,他不爱咱。”

    姜海城两步就能冲上去将臭小子揪住,把吓得哇哇大哭的小闺女抱过来,但他现在不能这么做,他向前两步,将地上的花环捡了起来,花已经有些蔫了,他将上面的浮土拍掉。

    姜之淮:“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姜海城:“两年前的海战中,我确实死了一次,胸口中了一枪,落入大海,但我命大,被海豚送到了岸边,一位瞎眼婆婆将我捡了回去。”他一步步的走到姜之淮跟前,“那小岛是海盗们的领地,第二年,我曾有机会回来,我混入了海盗的伙食营,跟着一起出岛采买,但是那么好的机会,能一举歼灭海盗,我不想错失。”他声音低沉微弱:“之淮,对不起,我错失了这两年。”

    姜之淮移开视线,低头看地,不想让姜海城看到他眼中的泪花,两人距离很近,姜海城的影子遮住了他的影子,而他完全的踩在姜海城的影子上。他此刻不知道爹的选择究竟对不对,对国家而言,是对的,但对姜家而言,是巨大的磨难。

    良久,他抬头:“爹,回家。”

    姜海城伸手抱着姜之淮,有些艰难的问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他的牺牲不该让之淮之遇如此的,他们太排斥他了,之遇甚至不听他说话,而且三个孩子穿的太破旧了,贝贝穿着哥哥的衣服,又小又短,鞋子又大又不合脚,之淮的衣服勉强合身,之遇的上衣短了一截,露着肚脐眼,裤子也短,露着长长一截脚脖子。

    他的抚恤金十分丰厚,足以支撑一家人富足的生活半辈子。

    小琴怎么照顾孩子的?难道是不舍得花钱给孩子添置衣服?

    姜之淮身体僵硬的被姜海城抱着,他没有回应,就这么被抱着,脑袋贴在父亲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父亲胸口中了一枪,就是这里吗?

    他眸子里闪着泪花,吸了吸鼻子,就这么被抱着,他爹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不是神,不是鬼,是人!活生生的人。

    良久,姜之淮后退了一步,他看向个姜海城:“两个军人带着你的衣服回来,说你去世了,留下了丰厚的抚恤金,我想要将钱分成三分,余小琴一份,奶一份,我留一份。

    我试图说服两个来送抚恤金的军人,可惜六岁的我没有话语权,奶大病一场,差点没缓过来,连夜送到了医院里,大伯大伯娘照顾着奶,贝贝也病了,发烧烧的浑身发烫,去医院里输了液回来,之遇和爷守着贝贝照顾,大家都在悲伤绝望中,我争取了抚恤金好几次。

    两个军人批评我,说我叛逆,眼里只有钱,将余小琴气晕了几次,最后抚恤金给了余小琴。两个海军离开的第二天,余小琴的娘家就来了,没过两天,余小琴卷着钱跑了,她改名换姓重新嫁人。”

    短短的一段话,道尽了当时的困苦。

    姜海城的心脏一阵绞痛,痛,心痛,他皱着眉毛,眨着眼睛,克制着不让自己当着孩子的面掉泪,他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知道答案,但他不想问孩子,他道:“这两年,你们怎么长大的?”

    姜之淮摊手:“就这么活的啊,吃不饱饿不死,总归能长大,就是贝贝太苦了,没爹没娘,懂事的不像个孩子。”

    姜海城想说,你也懂事的不像个孩子,但话到嘴边,也没有说出来。他提着行礼,沉默的往家走。

    姜之淮走在姜海城身边,他想问问姜海城的伤,但也没有问出口,他看向远方的月亮,“赶在今天晚上回来,是要给贝贝过生日吗?”

    “嗯,贝贝三岁生日。我以为贝贝会很高兴。”姜海城也看着月亮,去年的六月十五,他在岛上和一群海盗们参与劫掠,他救了海盗头子的小儿子,从此打入了内部。

    六月十六,海盗狂欢,他也坐在了上席,那天的月亮也是这么圆。

    姜之淮眼神温柔了起来:“贝贝肯定很高兴,在她心中,你是她的神。”

    姜海城没明白这句话意思,以为贝贝是想爹,他的心软软的:“贝贝很可爱,被你们照顾的特别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她的眼神清透单纯,笑容甜美,她大方活泼,整个人是明亮积极向上的,那是被爱裹着长大的孩子。

    两个哥哥和爷奶的爱,让她长成了现在的样子。

    姜之淮摇头:“因为有贝贝,这个家才有了生机。她是我们的小太阳,在最难的时候,将阴霾照散了。”

    姜海城愧疚难过,他后悔没有将孩子们的未来安排好。

    他知道余小琴不靠谱,但他以为余小琴是爱孩子的,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对三个孩子好。

    结果,她并不爱啊。

    姜之遇抱着贝贝往家跑,跑着跑着便不跑了,后面没有人追来,他抱着贝贝靠在一颗大树下,贝贝哭的打嗝:“哥,我要爹,我想要爹,哥让我去找爹。”

    万一,爹消失了怎么办?

    姜之遇:“贝贝,咱爹没有死,他活着,可他不回来,他知道咱们的日子多苦吗?”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最难的时候,家里没有什么吃的,母鸡和鸭子也不出息,加一起也不够五个蛋,哪里舍得吃,要攒起来给贝贝买药,贝贝一岁多的时候,身体很差,经常咳嗽发烧,大人们能吃野菜,但贝贝太小了,她吃野菜会拉不出来便便,一到拉便便的时候,就痛的哭,哭的时候还要跟哥哥们说,她不痛,一点也不痛。

    他们也跟着掉眼泪,日子太苦了啊。

    贝贝瘦的一阵风就能吹起来,大家都怕养不活,村里人劝,实在不行就别看了,医院是穷人能去的吗?

    姜老太两口子存的钱花光了,家里的欠账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大伯娘那时候也怕了,看到三个孩子就害怕,害怕借钱,害怕借粮,更害怕自己心软,看不见三个孩子,她的心脏就能跟铁一样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