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宋迩却说,是裴霁想我了。

    裴霁确实想宋迩了,她一整天都在想她,但她还是不太能区分想和想念的区别。

    “教授,这也是一种想念。”宋迩温柔地说。

    裴霁端正地坐在餐桌边,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很笨,她隐约地有些感觉了,可她还是没法精确地归纳什么是想念。

    “你想念我。”宋迩又说。

    她像一个很善于循循善诱的老师,先告诉裴霁什么是想念,再告诉裴霁裴霁有哪些种类,最后让裴霁知道,她在想念她。

    裴霁努力地理解,努力地接受,她问:“这种想念,和我叫你小猫时的想念是同一种吗?”

    她想起了上堂课的内容,还把上堂课学到的知识和本堂课联系起来。

    宋迩不由地笑,很有老师风范地再次进行教导:“广泛来说,是的。”

    裴霁想问,那狭义上讲,就不是吗?还没等她开口,宋迩轻轻地说道:“每次,你想叫我小猫的时候,就是你想念我的时候。”

    宋迩知道,让裴霁理解这些抽象的感情,太难了,所以她把感情和现实里会发生的事,还有裴霁平时会做的事联系起来,这样裴霁就能更好地理解。

    沙发里坐着很柔软,却及不上宋迩此时的心,她的心柔软得快化成水了。

    裴霁又陷入了沉默。

    宋迩不是不心急,她想要把所有的感情都灌输给她,恨不得马上就让教授喜欢上她,但又明白往教授那套理智的程序里,植入这些感性的知识,如果太过着急的话,说不定会产生排异效应。

    所以她必须很克制,也必须像对待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耐心地对待教授,等她理解消化这些新知识。

    有足足两分钟的时间,没有人说话。电话那端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在接听,宋迩静静地等着,等着裴霁小朋友的提问,等着为她耐心解答。

    终于,裴霁再度开口,她说:“小猫。”

    宋迩的心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挠了一下,裴霁又说了一遍:“小猫。”

    宋迩的脸都红透了,她稳着声音,努力维持宋老师的尊严,夸奖裴霁:“教授真棒,进步好快。”夸奖完了,她静默下来,感受着胸腔里飞快的心跳,握紧了手机,轻声回应:“我也想念你。”

    电话那端没了声音,几秒种后,裴霁像是突然被打开了话匣子,她对宋迩说:“有个同事,向我要你的签名。”

    “这个很容易啊,我下次带给你。”宋迩说道,她不太能理解裴霁话题为什么这么快地跳跃。

    “有只猫,很想我摸它。”裴霁又说。

    宋迩脸红了一下,险些以为裴霁说的猫是她,但她很快清醒,教授虽然进步很快,但也没有这么快,就很认真地告诉她:“不行,你不能有别的猫。”

    “我晚上待在研究院,很晚才回家。”裴霁的话题又跳开了。

    宋迩关心地问:“很忙吗?”

    裴霁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我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和你说,都是这样子没有意义的话,这是想念吗?”

    她学得太快了,她举一反三的能力很强,宋迩顾不上裴霁看不到,连忙点头:“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裴霁又沉默了,宋迩已经发现,每次她沉默,都是在思考,都会有很大的进步,她期待起来,想要知道教授接下来会说什么。

    但这一次,裴霁没有更多的发现了,她只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她还是很介意早上,宋迩说的回家,不是回她们的家。

    她问的时候,语气并不柔和,但也不尖锐,只是很平常的疑问句,宋迩却听出了一种裴霁从未表现出来过的急迫。

    “我很快就会回家了。”宋迩向她保证,“不会等很久的。”

    裴霁说:“好。”

    她们的通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裴霁把树莓放回了冰箱,给花换了水,然后去了书房。她不断想着宋迩今天教给她的关于想念的拓展知识,还有宋迩说的很快就会回家。

    很快是什么时候?裴霁讨厌这种不明确,她甚至有些霸道地想,宋迩应该说,明天就回家。

    她想回到之前的日子里去,每天喊宋迩起床,给她买早餐午餐和晚餐,和她在一间房子里度过夜晚,面对面地说晚安。

    裴霁喜欢那样固定不变的生活。

    十二点二十分,裴霁坐在床上,等宋迩和她说晚安。

    但宋迩始终没有反应,裴霁等了五分钟,决定提醒宋迩该睡觉了,外面的门却被敲响。裴霁愣了一下,很快她就预感到了什么,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去,打开门。

    宋迩在外面,她笑着,叫她:“教授。”

    她的身后是那位助理,见门开了,含笑向裴霁点头致意,然后就走了。

    裴霁看着宋迩,她产生了很多很多陌生的情绪,这些情绪她以前从来都没有感受过,以至于现在,她一时间分不出那种挤满了她心口,仿佛要满出来的感觉是什么。

    她让开身,对宋迩说:“进来。”

    宋迩听话地往前走,她伸出手,摸到门框,然后扶着门框走了进来。

    裴霁落在她身后,关上门,宋迩走进去,她闻到了花香,玫瑰的香气淡淡的,并不浓郁,却很芬芳。

    这是她昨晚送给教授的花,宋迩的心情好得过了头,她回过头,正要夸一夸教授,把花养得很好,却听见裴霁先开了口。

    “小猫。”她叫她,这是她今晚第三次叫她小猫。

    宋迩飞扬的喜悦里染上了羞涩,她点头,朝着裴霁所在的方向:“我在这儿。”

    裴霁走了过来。宋迩听见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面前,接着她听见教授疑惑地问她:“为什么你就在这里,我也很想念你,人们在面对面的时候,也会想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