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裴浅扯着周太子的袖口,一滴眼泪也没流,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亲娘倒在地上,夕阳的红光照得那滩血迹很是刺眼。

    记忆里,当时周太子与裴浅站在他娘的尸体前,指着裴浅的爹,问着十三岁的裴浅:“你恨他吗?”

    裴浅笑笑,笑容没有一丝温度:“他是我爹,我得仰仗他。”

    当时裴浅也被带到了宫里,裴将军本打算将他一同处置了。他把裴浅也带到宫里住了段时间,本是打算着和裴浅他娘一起处置了,可其中却发生了些事。

    某个寒冬腊月的天里,小周太子一个人要去摘那朵盛开得格外鲜红的梅花,梅枝长在湖边,位置崎岖狭窄,周太子手太短,够不着,但他使劲想碰,眼看手指都碰到了其中一朵花瓣,不料他够着够着,身子一歪,脚下一滑,失足就滑进了冰湖中。

    到了冰湖里,小周太子挥舞着手臂大喊着“救命”,拨弄的水弄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仍然看到另一条路上经过了一个青衣身影,身形小小的,但身板挺得很直,模模糊糊的侧脸让周太子一下忘记了挣扎。

    那时,小小的周太子以为自己见到了神仙。

    周太子看着那个身影快步朝着他而来,到了他面前,周太子才看清了他的面目。

    远远看着那人很清冷,还让他觉得难以接近,可当裴浅靠近了,小小的周太子只觉得那人眉眼格外的清秀,精致得就像宫里的那些个傲气的小公主。

    当他把裴浅束在自己身边时,就发现裴浅其实就像猫儿一样,但那自然也是后话了。

    裴浅朝着水中的他过来了,什么也不问就跳下了水去救他。

    周太子只觉得他很厉害,一定会带着他成功脱离水中。

    但谁知道,最后裴浅把他没救上来,事后自己也差点死在了水里。还好路过的小宫女看到了他们,才叫人救出了他们两个。

    周太子被送回了东宫,睁开了眼后就只大声嚷嚷着要见救了他的那个哥哥。

    他醒来之后向宫女打听裴浅在哪里,小宫女告诉他,裴浅被人救上来之后,就被扔到了另一个小屋子躺着,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几乎是在等着他死了。

    周太子便哭着闹着说要见裴浅,连着喊了几日,周皇没办法,只得让人去看裴浅,请了太医医他,把他带到了东宫里。

    周太子又说要和裴浅住在一起,周皇派人劝了几次都无果。

    怕周太子又不开心,最后周皇也只得答应他,虽然他曾有几次试着偷偷除掉裴浅,但他们两个一直形影不离,周皇怕伤到了周太子,只得做罢。

    周太子还喜欢在宫里养猫,周太子说裴浅和猫一样好玩,所以他时常逼着裴浅和猫待在一起,睡觉时也必须要看到猫和裴浅。

    有次猫从裴浅怀里逃了,周太子便把他推到了水里,等着他快要被淹死后才让人把他救上来。

    周太子还说过,每次看到裴浅在水中挣扎的样子就像看着落水的猫,狼狈又可爱。

    有时候他还会故意逼裴浅求着他,但裴浅每次都不张口,直到后来有一次,他突然愿意主动求人了,弯着眼笑得甜蜜,一口一个殿下叫得周太子心都要化了。

    谁都不知道那段日子裴浅是怎么和太子殿下相处的,他们所有人只知道裴浅深受太子殿下宠爱。

    而裴将军也从中看到了好处,在周皇的同意下,他才让裴浅继续留在东宫里。

    有次裴将军来找裴浅,周太子躲在后面偷偷听到了他们的话,也才明白那次裴浅为什么会愿意求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情节点还没完,很难受╯﹏╰

    明天可能得请假了,如果有更新,那就是我今晚熬夜赶出来的呜呜呜,虽然我很辣鸡,但还是想努力写完这个故事

    明天下午考六级,现在该滚去复习了,晚安,早点睡呀!

    第59章 顺从

    原来一月里总有几日,裴将军会过来亲自叮嘱裴浅,“钰儿要学会主动一点,听太子殿下的话,他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就是太子殿下要你死,你也不得违抗。”

    裴浅紧抿着唇,脸上的傲气只增不减,怀里的猫懒散地叫了一声。

    裴将军摸了会猫,从裴浅肩上捏下几根沾在上面的猫毛:“但若你想好好活着,就必须学会讨好他。”

    一直保持沉默的裴浅终于仰起了头:“怎么讨好太子殿下?”

    裴将军见到他终于肯说话,笑容里也少见地有了一些做父亲的慈善:“很简单,低下头,笑一笑。”

    —

    “既然有人想听,那就献丑了。”裴浅的声音凉如水,他慢慢站了起来,下颌浅收,眉眼低垂,抖了抖衣袖上的尘土,朝着所有人微微欠身,唇上也勾出一点微弯的弧度。

    那身影和话语里不常有的谦卑,却是周太子很早就见过了的。

    看在元季年眼里,就像是一个生来就骄傲如独立于风雪中的寒梅被人折断了腰。

    他也是才知道,原来一个目空一切的人有朝一日也会被磨去傲骨,褪去了一身傲气,完全臣服于现实。

    “走开。”徐左赶走了琴姬,笑得有些幸灾乐祸,他招手叫来了裴浅,“裴公子,琴在这里。”

    “裴公子不想弹就算……”李知茂拉着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过去。

    “不过也就弹琴一曲,不碍事的,多谢李将军关心。”裴浅瘦弱的身影背对着元季年,却透着一丝坚韧,声音也像含了冰渣,有着那么一点寒梅受了摧残后剩下的倔强。

    李知茂就这样看着他的衣袖从自己手里滑走。

    元季年不明白裴浅这样为难自己是要做什么,一弹琴,裴浅定然会想起他娘来,各种幼时不怎么美好的往事也一定会像让他能窒息的湖水席卷而来。

    元季年手捏着酒杯,对着那道身影问:“为什么非要这样对自己?”

    “你都想起来了?”裴浅停下了脚步,手摸着腰间的折扇,到了琴边,却没有回头看他。

    元季年知道裴浅指的是关于他娘是如何死的这件事,上次他看到了裴浅折扇上的画,也问过他,裴浅只说是让他自己想。

    元季年也站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他身后大了声道:“酒钰,你不知道徐都督是有意要针对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