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裴浅手里的折扇挥向他,扇子却直接穿透了那个人影,那个人也变成了虚影。

    但他的话依然回荡在耳边。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你就不该活着……”

    “闭嘴!”裴浅用了力想赶走他,但那声音反而越来越大,让人恼火。

    “你到了哪里都会死人,怎么还有脸在这?”

    裴浅眼中做到了无视,但那些声音一直如影随形,盘踞在心头。

    他走了没几步,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却不是他很想看见的那一个人。

    那人仍然用着假惺惺的慈爱关切语气对他说:“钰儿若是不想再让其他人因为你而死,就去大宋住上些时日,这样还能让钰儿摆脱太子殿下。”

    一晃眼,裴将军又道:“周皇要你杀掉宋太子。钰儿要想活着,就完成周皇交给你的任务,到时自有人接你回家。”

    又一眨眼间,周太子出现在他面前,抬手摸着他的脸:“酒钰哥哥永远和猫儿一样可爱,让我总舍不得你死,可酒钰哥哥为什么还要离开我去大宋?”

    周太子的身影消失后,耳边又同时出现了另一道阴冷的嘲笑声:“周皇真是有本事,养了你这么一只会咬人的狗在身边?”

    裴浅捂住了耳朵,那些声音确实淡下去了,从指缝里又钻进了些若有若无的悠扬琴声,一点点从那女子细瘦手指下的琴弦里倾泄出来。

    远处的琴旁边坐了一位瘦弱的女子,容颜绝佳,是任谁看了都觉得惊心动魄的美。

    那女子声音悦耳,手指温柔地离开了琴弦,朝他招了招手:“钰儿过来。”

    “娘……”裴浅朝着她走了过去。

    到了她旁边,那女子从琴边起身,突然惨白的手掐向了他的脖子,如花似玉的笑容忽然狰狞:“小钰,都是你害死了我……”

    裴浅后退了一步,面前的景象又恍惚地扭曲了起来,那些谩骂声又出现了,一群人仍将他围着。

    裴浅起初还拿着剑想吓退他们,但下去后,就像砍在了烟云上,什么用都没有。

    挥了几下剑后,他累极了,蹲下了身子,面对着一遭又一遭的指责诋毁,不知道怎么办。

    他真的是灾星。身边那么多人都因为他死了,他到了哪里,也总会有人不断因为他死去。

    “跟我走吧。”他的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他仰起头,只看到了一只手伸了过来,还不等他有所回应,那个人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很快就离开了那些围着他的人群。

    那个人的手骨节分明,握着他的手时很温暖,可裴浅看不清他的脸,只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背影。

    他只知道,那个人带着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发着萤火虫一样的光亮。

    还没走多久,他匆匆回过了头瞥了一眼,景象由一片漆黑换为了夕阳西下的彩色光辉,他看到了夕阳下躺在血泊中的妇人。

    “娘。”

    裴浅的低喊一字一句都像是杜鹃啼血,元季年松开了放在他手腕上的手,慢慢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像摸猫一样顺着他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

    裴浅迷迷糊糊地也在回应着他,两条胳膊抱得他更紧,脑袋也枕靠在他胸膛前,对他生了难得的依赖感。

    元季年有一瞬倒也觉得这样抱着他也没什么奇怪了,把人也搂得更紧了些。

    裴浅也在他的怀抱里安分了不少,没有再说什么梦话了,而是只是在小声咕哝着什么。

    元季年凑近了去听,听到他说:“你说过,我不是灾星,我相信你。”

    元季年失笑:“还真是个……小傻子。”

    裴浅刚在睡梦中,口中一直在念叨着殿下,元季年想,既然周太子幼时对裴浅造成了那么大伤害,解铃还须系铃人,能帮助裴浅释怀的也就是周太子了吧。

    而他现在就带着周太子的外壳,惹裴浅伤心的人其中之一是他,能让裴浅走出来的人也只有他。

    周太子的烂摊子最后都得由他来负责。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能让他抱怨的事。为周太子以前做的事负责大抵算是他占了周太子身体的代价,相比一条白来的命,这点代价并不足以挂齿。

    “丁老您要说什么?”李知茂看着他们抱在了一起紧紧依偎着,别开了眼神,问起了丁右。

    丁右长吁短叹:“营里有好几个人突然不知怎么了,一早起来时都发了热,四肢无力,面目浮肿。”

    听到丁右的话,眉头皱得也更紧了,只剩下了沉默。

    在这种宋军的人数已经少了一半多情况下,无疑又是雪上加霜了。

    元季年看了眼裴浅,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他送开了裴浅,把裴浅的身子放平,让他重新躺回了床上。

    元季年离开了床边,对着他们道:“出去说吧。”

    李知茂和丁右听了他的话也随着他往出走了,走到外面后,李知茂忽然盯着元季年,心里纳闷着,他怎么就跟着周太子出来了。

    周太子也就说了一句话,可他刚才有过一秒钟,就把他当成了宋太子。

    元季年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只笑了笑。

    “先去看看那些伤员。”到了外面,元季年第一个开了口,也总算打破了过分凝重的气氛。

    丁右和李知茂面上一样的沉重,他们两人互相看了眼,似是斟酌着他的话。

    最后李知茂点了点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轻而易举地听了外人的话,本来这种事是不该让他知道的。

    可此刻周太子在他们三个人中还算沉稳的语调,又让李知茂不知不觉选择了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