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难道就要听他的指挥了?”

    元季年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在说自己没跑了。

    不过他在回到大宋时,就早料到了这样的境况。顶着一张周太子的脸,说自己是宋太子,这事估计很难会有哪个傻子相信。

    而他依然还要选择在这里待着,无非是希望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在紧要关头用他做宋军最后的交换。

    “你能想到的,陛下自然也能想到。之前我收到来信,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先配合他,等必要时候再动手。”

    这是李知茂的声音。

    元季年再没听下去,从容地笑了一笑,便掉头去了训练场,通知其他人准时来赴宴。

    这次宴上座无虚席,几个人之间互相把酒言欢,气氛还很融洽,倒没有了战争前的紧张感,也让人放松不少。

    元季年也止不住多喝了几杯,放下杯子正要与人说些什么,眼睛往下一瞧才发现,席上都是两三人相伴,也没有他能说话的份儿。

    显然,他才是整场宴席里最多余的一个。

    于是,元季年起身拍了拍衣服就出去了,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喝了杯酒。可就算他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也没什么人注意到。

    一揭开帐帘就迎面来了一股子冷风,刚喝了酒熏暖的身子还是有点顶不住,元季年拢紧了衣襟。

    也就在他低头拢衣襟时,耳边出现了一阵铜钱相碰的清响。

    元季年抬头看去,目光锁定了片刻,就顺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了。

    有一人在树下,身前还摆了小几,小几上还放着一个卦盘。

    那人穿着一身宽松道袍,背影端得倒是挺直。元季年带着疑惑到了他面前,那人正闭着眼,双手合在一起猛烈摇着,神情也很是虔诚,嘴里还碎碎叨叨念着什么。

    元季年等着他停了下来,才扬眉问:“算出什么来了?”

    “明日一战定能大胜。”那人比对了卦盘后,信誓旦旦道。

    元季年两指夹起被他捂热的铜钱,看了良久后,笑了一笑:“哦?此话怎讲?”

    “根据卦象显示,官星持世,必有大运。殿下身边少了祸星的纠缠,神灵自然会暗中助阵,只要殿下自觉与那些佞邪之人断绝来往,明日诸事只会更加顺利。”

    元季年手里的铜钱啪嗒落到了卦盘上,拍了拍手嘲弄地哼笑一声:“就只动动嘴,拿个铜钱晃一晃,大宋的未来就能定了?”

    天师也站了起来,收好了卦盘,与他据理力争:“万事万物,一切皆有定数。”

    “那你算算,你会什么时候死,算不准,脑袋就别要了。”

    “臣不敢。”天师瞟了眼他的神色,顿了一会还是跪下向他求恕罪。

    元季年看着他的头顶,又看了看案几上的卦盘,最后踢了一脚案几泄完气才走了。

    不过经历了方才那么一遭,心里的某个想法越来越占上风,最后头脑一热,元季年直接就去了马厩拉了一匹马出来。

    “殿下是要……”

    元季年没空理其他人,翻身跃上了马,一路策马到了城门口才停下。

    耳边风呼呼啸着,元季年坐在马上,俯视着下面的人:“开城门。”

    “殿下城外危险啊……”

    元季年不耐烦地揪住马缰绳,被扯的马头摆动了一下,他道:“这是命令。”

    门口的人仍挡在城门前,面露难色地看向他的后面。

    “殿下去做什么?”元季年身后的一个声音道。

    他调转了马头,正对着紧跟着而来的几个人。

    “出去遛马。”朗润的少年声音顺着风传到远远他们耳里。

    “明日就要开打了,殿下竟然还有闲情逸致遛马?”李知茂站在最前面,颇为震惊地看着他,语气近似责问。

    元季年耸了耸肩:“正如你所言,兴致来了就挡不住了。”

    “这怎么能行……”李知茂又将目光放到在城门前守着的两个小兵,用手势示意他们加紧守卫。

    元季年看向了李知茂旁边的丁右,后者随即上前一步解释道:“殿下还有事要做,就让殿下离开吧。”

    “丁老……”李知茂见到丁右不配合自己,正要再劝劝他,城门已经在丁右的指示下打开了。

    元季年朝着丁右点头道谢,调转马头就离开了。

    马一路飞奔着,过了会就慢下来了。

    元季年也不催它,任由马自己走。这一路上马走走停停,最后带着他到了一处沼泽地旁,才彻底停下了。

    元季年望着周围的风景,才猛然想起,这里正是裴浅在信中约战时提到的地方。

    这里,他已经来过十多次了,每一次都是以“提前熟悉地形”的借口说服自己,只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来此不是为别的。

    可是每次都非要拿同样的借口以让自己心安,反倒越欲盖弥彰。

    只是这段日子里,自从收到裴浅的来信后,某个乍然迸出的念头就日以继夜地集聚,逐渐形成了某种莫名其妙的期许。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就像是田垄里的农夫总期待着自己想要的兔子能再次出现。

    白马悠闲地在一旁吃着草,月亮的光华落在上面,发出银亮的光泽。

    元季年在一边环顾四周,借着月光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