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一直在害怕,一直在逃避。

    阿兄走了,他走得那样凄惨,连个尸身都没留下,她怎么能过得好呢?

    人一旦过上好日子,就很容易忘记以前的人和事,她不想忘记阿兄,更不想忘记他们之间的一切。

    “我……”青葙哭得委屈,“我没有办法……他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死……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李建深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他宽阔的臂膀像是一棵大树,供青葙这只早已疲惫不堪的小鸟停留歇息。

    李建深垂眸。

    他的妻子,在为别的男人哭泣,可是他只能默默地抱着她安慰。

    “没事了。”他道:“想哭就哭吧,哭够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青葙哭够了,从李建深怀里出来,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李建深抬手替她擦去。

    “不知道往后你会不会为我这样哭一次。”

    青葙抬眼与他对视,没接话。

    李建深也只不过是随口说一句,并没期望得到她的回答,只道:

    “我今日说的话,尽皆算数,绝不悔改。”

    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露出里头的玉坠,在青葙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放在她的手心里。

    青葙认出来,仍是从前李建深送给她,后来又被她还回去的那只,便想要还给他,被李建深按住了手。

    “留下吧,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除了你,天下间任何女子都配不上它。”

    青葙还要说什么,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道响亮的叫声:

    “阿姐!”

    青葙扭过头去,只见檀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皱着眉头站在门口往这里看。

    李建深低声说了句:“收好。”

    然后松开她。

    青葙将玉坠连同帕子一起塞进袖中,背过头去擦干未湿的眼泪,方才走过去对檀风道:

    “阿风,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檀风的视线在她红肿的眼睛上掠过,又看向她身后的李建深,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片刻之后,檀风方才收回视线,对青葙道:

    “没什么事,阿姐,只是去集市找你没找着,便有些不放心,特意回来看看,不想裴公子也在。”

    李建深为了方便,给自己取了个叫裴溪的化名。

    李建深淡淡道:“嗯,过来送些谢礼。”

    檀风眉头皱得越发厉害。

    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叫他下意识地不喜欢。

    但在青葙面前,他自是不会将心里话说出口,只道:

    “裴公子倒是知恩图报,这个时辰,我阿姐要午睡,我送公子出去吧。”

    说完,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建深倒是不生气,反而回首对青葙道:“我走了,好好休息。”

    青葙点了点头。

    李建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方才抬脚出了门。

    “裴公子。”

    出了门不远,檀风叫住李建深。

    李建深转过身来,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当日我父留你住宿,只不过举手之劳,实在不必三五日就来跑一趟,没得叫人说闲话。”

    李建深静静注视着檀风,淡淡道:“有人说闲话么?清者自清,小郎君想必不是迂腐之人。”

    他虽和颜悦色,却叫檀风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使得他越发皱紧了眉头。

    “非要我说得直白些么?”

    檀风往前,年少稚气的脸庞上带着不可忽视的敌意。

    “离我阿姐远些。”

    李建深淡淡道:“你是以什么样身份在对我说这句话?弟弟?还是一个心存爱慕的男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

    听见这句话,檀风一掌劈了过去,李建深利落回身,扼住他的双手,然后猛然推开。

    檀风却全然不惧,冷笑一声,上前又是一脚,李建深躲开,片刻之后,身影已在不远处。

    正值正午,各家都在吃午饭,这个巷子里便没什么人。

    几番回合下来,檀风已然满头大汗,李建深却还在优哉游哉地倚在墙上,淡淡道:“还打么?”

    檀风咬了咬牙,上去便是一拳,被李建深牢牢握住。

    檀风冷然道:“你果然不同寻常,说,你到底是谁?接近我们究竟有何目的!”

    李建深漆黑的眸子微微转动,看向他的脸,轻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檀风想起方才李建深的那句问话,瞬间怒气冲顶,一字一句道:

    “她、是、我、阿、姐。”

    “你若再敢胡说八道,我——”

    “哦。”

    听见他如此说,李建深方才松开了他,打断他的话,道:

    “早这样说,你便不用挨这顿揍了。”

    “你——”檀风气结,指着李建深说不出话来,右手握拳,出其不意,上前又是一拳,这回,这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李建深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