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被唬了一跳,连忙道:“北戎又打过来了?!”

    谭琦摇头,福伯刚放下心,便听他道:“娘子不见了。”

    只如一个焦雷在头上炸开,福伯满脸惊愕,待想起青葙昨日的行径,不免猛地拍了一下脑袋:

    “我真是糊涂!她定是去找人了,这个傻丫头……”

    谭琦脸色一变,转身就走。

    一炷香之后,谭琦追上了青葙,她骑着李建深留给她的马,听见马蹄声,回头望了一眼,似乎在等他。

    谭琦还未说话,青葙便已经掏出一根簪子抵在喉咙之处,看着他道:

    “我知道太子给你下的命令是要保护我,可我如今想要见他,你莫要阻拦。”

    说着,簪子已经刺破颈间皮肤。

    谭琦猛然下马跪下:

    “娘子,殿下他……”

    话只说了一半,青葙便猛甩马鞭,飞身离去。

    谭琦只得上马跟上。

    越临近松岭,人烟便越是稀少,有人见着青葙和谭琦一直在往北面跑,便道:

    “娘子郎君,听我一句劝,那边刚打完仗,不太平,还是莫要过去。”

    青葙听见这话,勒马问道:

    “太子殿下……可还活着?”

    他们都说他死了,可是她不信,他临走时,明明说过要好好回去找她,他不会食言。

    “这谁知道?只是我看见那些士兵都戴上了孝,应当是没了吧,哎,太子这么年轻,还这样有本事,死得太过可惜。”

    戴孝……

    大周之内,除了皇帝李弘,谁还能让李建深的士兵戴孝。

    青葙如坠冰窖,手在微微颤抖,她脸色发白,身子摇摇欲坠。

    缓了好一会儿,她方才镇定下来,猛甩鞭子,不要命似的往北边去。

    谭琦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开口,只得拍了拍马儿的脑袋,甩起马鞭去追。

    两人很快跑没影。

    “这两个是什么人?怎生这样奇怪?”

    留在原地的老汉赶紧紧了紧衣襟,将双手揣在袖子里,摇头走了。

    他操心这个做什么?还是赶紧回家暖身子要紧。

    ……

    越靠近松岭,青葙的脸色越是发白,她的耳朵因为寒风被吹得发红,手指却发白干裂。

    远远的,青葙瞧见了有几个士兵身上系着一根白带子在往外头走动,像是在巡逻。

    青葙喉间发沉,下了马来,身子猛地一歪,险些摔倒。

    谭琦要去扶她,她已然扶着马儿站稳。

    两人牵着马前头走,巡逻的士兵瞧见远远过来两个身影,扬声喝道:

    “谁在靠近,速速离去!”

    谭琦上前,亮出腰牌。

    士兵认出谭琦,猛然一惊,行礼。

    “带我们去军营。”

    “是。”

    青葙的身子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全然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营里,瞧见里头满是披麻戴孝的士兵,不禁手脚冰凉,脸色愈加发白。

    正中的营帐大开,一眼便能瞧见里头停放着的紫金棺木。

    两边重兵把守,庄严肃穆的神色里带着一丝凄然。

    青葙轻脚走近。

    那边李义诗知道青葙来了,不免讶然,赶紧从后头帐子里过来,正见着她站在棺木一旁。

    “他是怎么死的?”只听青葙轻声问道。

    李义诗面上浮现一丝意外,看了一眼棺椁又看了眼青葙,道:

    “自是战死的,身中二十三箭,与北戎人战到最后一刻,血尽而亡。”

    青葙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耳边回荡着李建深走时对她说的话,不觉落下泪来。

    “安心等我,我会好好回来。”

    青葙看着那棺木,哽咽难言,只觉得心肝脾肺都被冰刀霜剑捅了个干净,再好不了了。

    “你骗我。”

    她蠕动着嘴唇道,抬手猛砸在棺木上,口中仍旧不停地道:

    “你这个骗子!把我从阴曹地府里拖回来,自己却独自去了,天下间再没有比你更心狠的人!”

    ‘咚咚’的响声在军营里响起,青葙的手砸得生疼,很快红肿起来。

    众士兵早就看傻了,见人这样无理去砸棺木,本应阻止,但众人皆知青葙的身份,因此不敢近身,唯恐伤了她,只能踌躇不前,道:

    “娘子……”

    李义诗也未曾料到青葙如此举动,便上前,止住青葙的动作,道:

    “这是怎么了?你们认识?”

    青葙正处于悲痛之中,哪里听得见李义诗的话,又因身子无力,只能任由她把着自己的手。

    “雀奴……”

    她喃喃道,“我爱你啊……”

    从前在泉清镇上,他曾无数次对她说过‘爱她’,那时他并未像在长安时一般要她回应,可是她知道,他其实一直在等自己这句话。

    然而,她一直到今日,才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