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瑶大概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其实是被她的吻吵醒的,那一刻太温馨了,让她有了瞬间的迷失,放慢了车速,俯身下去,轻吻了下她的嘴唇。

    那嘴唇的触感久久不散,也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从古至今,有哪些报复不是为了让自己得到安慰才有的行为?捅死灭了自己全族的仇人也好,砍死抢了自己老婆的男人也好,不管是为了告慰族人在天之灵,还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在杀死对方的瞬间得到极大的满足。

    而她,从得知陈希瑶背叛开始,曾无数次幻想杀死陈希瑶的画面,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感到快乐,有的只是心悸和悲伤。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真正恨一个人,不是杀死她,也不是折磨她,因为她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从仇人身上得到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我恨你,所以我要通过你让自己快乐。

    这,才是重点。

    抓住了这个重点之后,她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想到了让自己快乐的方法。

    很简单,就是困住她,对她做自己所有想对她做的事,直到厌烦为止。

    如果一辈子都不厌烦呢?

    那就困她一辈子。

    徐汀兰没有余力去思考自己这样做到底合不合理违不违法,她只想把自己的设想付诸行动,只想赶紧从陈希瑶身上获得满足,以疗愈她痛到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眼下,她终于得手了,她几乎迫不及待,她几乎无法自持,她几乎……

    不管几乎什么,徐汀兰都控制住了自己。

    游戏才刚刚开始,怎么能那么就轻易结束呢?

    徐汀兰从顾朔风耳边撤开,探手从裤兜摸出一只细长的录音笔。

    “来,听听看你刚才都说了什么。”

    咔哒,按下播放键,因为录音微有些空灵的声音传了出来。

    【钱我是不会还给你的……我不介意拉着你爸一起鱼死网破。】

    【首先,我给你的那份欠款合同根本威胁不到我……】

    【其次,不管你爸是不是网,只要我想,我都能……】

    【最后,如果我明天不能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王建飞就会……】

    【我刚才说的相信你也听清楚了……何必还要为难我们……】

    顾朔风微微睁大眼,先是难以置信,随即阖眼猫儿一样虚软地轻笑出声。

    整日打鸟,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被鸟啄了眼。

    人果然不能有定势思维,总以为徐汀兰善良单纯不会做出这种卑鄙的事,却忘记了,往往黑化最严重的,就是那些原本最纯真最善良的人。

    她是真的没想到徐汀兰居然会这么恨她,恨到所有卑劣的手段都不吝去用。

    看来今晚……她是逃不掉了。

    咔哒。

    录音笔关上了。

    徐汀兰叠腿坐在床边,云白的衬衣藏青色的长裤,唇角含着笑,知性又优雅,侧头望着她,问道:“听清楚了吗?没听清我可以再播一遍。”

    顾朔风勉强喘了口气,“你到底……想怎样?”

    “看来是听清楚了。”徐汀兰将那支笔放在床头柜上,起身捶了捶微有些虚软的胳膊腿,稍微活动了下,这才冲她接着道:“那我们的游戏就正式开始吧?”

    顾朔风蹙眉望着她忙碌地开始搬运东西。

    药也喂了,人也废了,徐汀兰的意图昭然若揭,她原以为下一步就是逃不掉的局面,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

    一个杯子,两个杯子,三个杯子,四个杯子……顾朔风已经数不清多少个杯子了。

    总之,徐汀兰大概是把家里所有的杯子都翻了出来,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玻璃的陶瓷的不锈钢的……全都堆在了床尾。

    徐汀兰自己点了点,“差不多够了。”

    说罢,转身抬起她的腿往床中间搬了搬,又抬脑袋搬了搬,把她整个人平躺着摆在正中央,不知道到底想干嘛?

    顾朔风平躺了片刻,下意识想稍微动一下,徐汀兰轻斥一声:“别动,动了就算你输,我可就不客气了。”

    顾朔风忍了又忍,身子不适,脑子又有些混沌,一时竟想不出对策。

    徐汀兰跪坐着,抽了柔软的长毛巾把她的两只手固定在床头,回身从床尾够过来两个杯子,一左一右摆在她肩膀上方,又够过来两个杯子,摆在她腋窝两侧,再拿杯子摆在胸廓两侧,再……知道最后两个杯子摆在脚底,所有的杯子刚好全部用完。

    一圈杯子,绕着顾朔风的身形摆了一圈,简直像案发现场警察用粉末洒出的人形。

    褥子很软,杯子其实站得并不稳,顾朔风不过羞耻地下意识稍微动了下,杯子就翻到了两只。

    徐汀兰伸手将它们扶正,跪爬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微笑道:“我现在来说一下游戏规则,你一定要听清楚了,这可不只是为了你,更为了你肚子里的宝宝。”

    徐汀兰也喝了茶,脸颊的桃粉不比顾朔风少多少,就连喷洒的气息都是同样的滚烫,可她却像没事人似的,气定神闲地陈述着她自己设定的游戏规则。

    “你现在是一个犯了错的女妖,正在接受本世纪最严酷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才能得到一张最高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免责卡,也就是说,通过最终考验,你未来的二十四小时不会被我惩罚。”

    顾朔风:“……”

    本来挺严肃的气氛,甚至顾朔风已经生了破釜沉舟的心思,可听徐汀兰说完这些,她突然就泄了气。

    徐汀兰原来这么孩子气的吗?报复人也这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