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芝赶紧跟着往里进,冲着拦人的警察不住陪笑脸。

    “我们是陈希瑶的朋友,刚就我们打的电话。”

    警察这才蹙眉放行。

    徐汀兰对这所有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除了眼前血泊中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踉踉跄跄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地像是在梦里。

    那是谁?

    那个躺在地上,看上去和陈希瑶长得那么像的女人是谁?

    她歪了歪头,视线一错不错盯在血泊中,木然地喃喃着,像是在问芝芝,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不是陈希瑶……对不对?陈希瑶的胳膊……才没有这么歪,呵呵……怎么会这么歪?她不是陈希瑶,她不是。”

    陈希瑶的胳膊以奇怪地角度歪着,小手臂鼓起一大块,明显是骨折了,两个医护人员正围着她进行紧急抢救,强心针推进去了,氧气罩也戴了上去,他们忙成一团,根本不容任何人随便靠近。

    芝芝忍不住涌出了眼泪,搀扶着她怕承受不住,哽咽道:“你别怕,没事的,你看,两个医生都在抢救呢,你别怕,真的没事的。”

    “怕?”徐汀兰突然歪头吃吃笑了声,眼尾猩红的小痣缓缓浮现,晕着不易察觉的微芒,“我才不怕呢,她是我的仇人,她死了更好,死了就不会气我了,死了我才开心。”

    她声音很低,大部分都是虚无的气音,稍远点儿就听不到,只有一旁记录的警察听到了,警察蹙眉看向她,本想指责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可只看了她一眼,警察就再也张不开嘴了。

    徐汀兰的确在笑,可眸底的血丝却以肉眼可见的层层破裂,整双眼睛都是触目惊心的猩红!

    她在笑,却笑得比哭都悲伤,仿佛下一秒就能涌出血泪。

    喜极而泣,悲极反笑,老祖宗说的从来都是很有道理的。

    芝芝强忍心酸捂住她的嘴,“你别胡说八道,陈希瑶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徐汀兰空洞地望着陈希瑶沾血的脸,哑声呢喃:“你才……胡说八道……她根本就不是陈希瑶……她不是……”

    徐汀兰又笑了,好像只有笑可以压制住她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恐惧。

    她根本就不是陈希瑶……

    陈希瑶怎么可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都还没来得及报复……

    她不是陈希瑶……

    不是……

    警察听出了她言辞颠倒,知道她这是受了刺激,也不问她了,直接看向芝芝。

    “请配合一下我们的笔录,伤者叫什么名字?你们和伤者什么关系?”

    芝芝正答着,徐汀兰突然挣开她的胳膊,跟着陈希瑶的担架就要往救护车上爬。

    医护人员拦住了她。

    “不好意思,车上有两名伤员,加上医护人员已经很挤了,请你自行打车到中心医院。”

    两名伤员……

    徐汀兰往车里望了眼,看到了车子另一边昏迷不醒的王建飞。

    她怔怔地被医护人员推开,车门合上,救护车呼啸离去,芝芝拜托警察先照顾她下,急匆匆跑去开车。

    两人一路赶去中心医院,徐汀兰木然地瞪着前方,好半天才喃喃出一句。

    “原来……她真的是陈希瑶……我看到王建飞了。”

    芝芝一边开车一边抹眼泪,眼拼命瞪大,就怕看不清路再出了意外。

    “兰兰别怕!真的别怕!现在医疗水平那么高,肯定能救回来的!”

    徐汀兰像是听不到似的,只瞪着猩红的眼,怔怔望着仿佛永远也开不到头的路前方。

    急救室在急救,警察拉着芝芝不停询问。

    马望野来了。

    赵喜凤、王根生他们也来了。

    赵喜凤一听说王建飞撞了陈希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背过气去。

    他们一家从没像这一刻这么衷心地祈祷陈希瑶能平安无事,满走廊都是赵喜凤的“老天保佑”。

    不知过了多久,除了留守警察,其他警察都走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王建飞被推了出来,他伤得不重,只是头上本就旧伤未愈,加上突然的剧烈冲击,所以才昏厥了过去,这会儿已经醒了。

    赵喜凤一家都围了上去,留守警察也围了上去,他们随着推床一起去了病房,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担心地不停抹眼泪的芝芝,冷静的可怕的徐汀兰,还有沉默不语的马望野。

    等待总是让人心焦的,时间过的好像格外的慢。

    深夜一点多,陈希瑶终于被推了出来。

    医生一边摘口罩一边摇头,“联系家属,下病危通知,熬得过今晚就熬过,熬不过……”

    推床骨碌碌滚过凉白的地砖,推进了病房。

    陈希瑶孤零零躺在床上,盖着白得没有一丝生气的薄被,插着输氧管,半点不见平时的张扬妩媚,单薄地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