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从安静到喧闹再到安静,只剩下医护人员的急救声隔着人群走廊墙壁,清晰得传入她的耳朵。

    她拿起手机,拧开房门,一步步走到306,隔着人群开始录像。

    先是人们紧张的脸,再是洗手间门口凌乱的血脚印,瓷砖上溅开的血花,还有床上围成一圈的医护人员。

    以及……

    陆婷婷惨白的脸。

    录像结束,顾朔风转身往回走,张远飞看见她,迟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正在抢救的陆婷婷,这才追向她。

    “小言!”

    张远飞压低了声音喊顾朔风,顾朔风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依然背脊挺直的往回走。

    顾朔风回了房,张远飞紧跟着也进了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朔风走到沙发边坐下,点开那录像,低头看着,淡淡道:“有事吗?”

    张远飞张了张嘴,想再多问两句,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你不想提陆婷婷,咱们就说点别的,关于周彬,你真的有办法治好他?”

    “有。”

    “那……”

    张远飞快走几步绕到她面前,双腿叉开扎马步似的,两手按在膝头,突然冲她猛鞠了个躬。

    “求你治好他!!!”

    顾朔风的视线从那录像上抬了起来,唇角微微勾起,像笑,可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这么信任我?倒不怕我是信口开河?”

    “陆婷婷的事跟你有关对吧?”

    张远飞是莽汉,却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尤其还有周彬这个聪明脑袋提醒,昨晚陆婷婷偷钥匙私闯顾朔风病房的事,整个楼层都知道,今早陆婷婷就割|腕了。

    周彬当时也开了门张望了一眼,他有洁癖,当然不可能凑人堆儿,只给张远飞说了一句。

    【这事肯定跟小言脱不了关系。】

    周彬都开了金口了,如果说这事儿跟顾朔风没有关系,张远飞是打死不信的。

    更何况,回程路上陆婷婷一路缠在顾朔风身上,瞎子也看得出来两人绝对发生了什么。

    顾朔风垂眸点开通讯录,勾选了家庭组成员,又编辑了简单的一句话,指尖轻点,刚录好的视频发送成功。

    张远飞见她只顾玩手机不理他,也不恼,依然保持着半扎马步的架势,双手撑在膝盖又道:“陆婷婷那事儿当初闹得满城风雨,我和周彬都有所耳闻,那么糟心的情况下她都没自杀,怎么可能这时候自杀?是你给她出的主意,你能帮她出院,我说的对不对?!”

    顾朔风关了手机,听着叮叮当当的关机,终于抬眸看向了张远飞。

    “不是说了不谈陆婷婷的事吗?”

    张远飞僵了一下,又冲她鞠了个躬,这才站起身。

    “我只是想说,因为陆婷婷,我才觉得你或许可信。”

    “或许?”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不想放过,周彬他……他那么有才华,不应该埋没在这疯人院里。”

    顾朔风双腿交叠,慵懒地靠向沙发背,明明一派悠闲轻松的样子,眸光却格外的幽沉。

    “你求我没用,除非周彬自己下定决心,否则谁也帮不了他。”

    张远飞烦躁地捶了下手心,“可他这人倔的很,谁都劝不动。”

    “想让他下定决心,其实也不难。”

    张远飞眼前一亮,“有什么好办法?”

    “你先出院,其他的我再慢慢告诉你。”

    “可……出院哪有那么容易?我这边情况很复杂,不是我想出就能出的。”

    顾朔风向后仰枕着,合上了眼,慵懒的连声音都像是哼出来的。

    “等着吧,会有人来接你出院的。”

    张云飞复杂的望着眼前漂亮的女人,宽大的病号服罩在她身上,仿佛王昭君手里的琵琶,让人看不清她的真面目,明明昨天还是个任性单纯的小女孩,这会儿再看,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成熟世故,像是一切都了然于胸,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怎么还不走?”

    顾朔风微微撩开眼帘,淡淡扫了他一眼,就这一个眼神,让人不由想起穿上旗袍的王佳芝,青涩中缠着一点媚态,从秀色一路酥到心底。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感觉会差别这么大?

    张远飞怔了瞬间,这才转身离开。

    陆婷婷命悬一线,血袋一包包地送。

    顾朔风靠在沙发吹着清爽的山风,看着骄阳升起,挂在高空,再缓缓西沉。

    主治医生来过,检查后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