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委屈。”

    简单三个字,酸楚又绵软,像是从饿了整天的猫儿在哼唧,听得于星澜心头颤了又颤。

    “你……委屈什么?”

    “我委屈什么?你居然还问我委屈什么?”

    不搭腔还好,这一搭腔,顾朔风拱了拱缠着刺白绷带的脑袋,更委屈了。

    “你不觉得你太不公平了吗?你爸让你嫁给王德一那色老头,你答应了,让你嫁给乔中林那个表里不一的东西,你也答应了,你能听渣爹的话,能嫁那么烂的烂人,怎么到我这儿就什么都不答应?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他们吗?”

    这么一听,于星澜竟然觉得挺有道理。

    不行,不能被她带偏了。

    于星澜解释道:“我听我爸的是为了我妹的监护权,再说我也不是真的嫁人,只是订婚而已,订婚了还能再退,法律上其实是没有效力的。”

    顾朔风抬眸睨了她一眼,红唇嘟着,纤长的睫毛唰着 幽怨,那委屈巴巴的模样,是于星澜最扛不住的妹妹脸。

    “那现在监护权我帮你要过来了,你是不是该听我的了?订婚没有法律效力,同性领证也没有法律效力,那你是不是也可以跟我领了?”

    “这根本就……”

    “姐姐……我头疼……”

    于星澜滚到嘴边拒绝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她抬手轻摸了摸顾朔风的头,淡淡的药香浮在鼻腔,揉进心头隐约的苦涩。

    “都这样了还乱跑什么?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别上班了,好好休息几天。”

    “嗯,明天不上班,明天去领证。”

    “……”

    于星澜微叹了口气:“那证没有法律效力。”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非要执着这个?”

    顾朔风抬眸,严肃地望着她。

    “这得分人,对不尊重婚姻的人来说,结婚等于没结婚,该外遇照样外遇;可对尊重婚姻的人来说,哪怕只是同居都会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你说过婚姻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哪怕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同性婚姻你也不想玷污,所以也许这结婚证对别人没有多大用处,可对你,我相信有绝对的约束力。

    既然有约束力,那我为什么不领?”

    如果可以,于星澜真想时光倒流让过去的自己闭嘴,被自己曾经拿来堵人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这种感觉真的不太美妙。

    于星澜还没想好怎么答,顾朔风捧起她的脸,跪坐在她腿上,歪头笑眯眯望着她,勾起的唇角一改刚才的楚楚可怜,更不是在会场的慵懒与霸道,而是于星澜从未见过的邪恶与狡黠。

    “或者……你想收回当初说过的话?收回也是可以的,不过,收回就表示那证对你没有意义,既然没有,那为什么不去领一下呢?就当是哄我好了,让我有更大的冲劲儿帮你夺回你妈的公司。”

    总之,怎么说都是要领证,于星澜算是听明白了。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于星澜其实已经想明白了,不管言随心到底是玩弄她还是喜欢她,横竖都是甩不掉的,倒不如顺了她,至少目前看来利大于弊。

    如果言随心只是玩弄她,那她不玩腻肯定不会轻易放手,最好的法子就是顺着她,等她玩腻了她才 能一劳永逸地脱身。

    只要妹妹没事,外公外婆没事,妈妈的公司没事,她自己的心没事,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反过来,万一言随心是真心的,那……

    噗通!

    只不过稍微那么一想,于星澜的心跳就有些压抑不住。

    她勉强控制住心跳,强忍着不让热气涌上脸颊,不想被顾朔风发现丝毫端倪。

    ——别想那么好,你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又有精神病史,哪有那么多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

    这么想着,狂跳的心又慢慢平复下来。

    眼前突然一暗,顾朔风等不到回答,干脆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过来,不是之前带着怒气略显粗暴的吻,而是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那种温柔到极致的吻。

    发梢扫在于星澜的额角痒痒的,捧在脸上的手掌凉凉的,于星澜没有阖眼,就那么双臂垂在身侧,看着顾朔风歪头吻着自己。

    顾朔风的眸子阖着,睫毛很长,橘黄的路灯斜进车厢,落不到她身上,只有交错而过的车灯不时恍过她蝶翼般轻颤的睫尖。

    顾朔风吻得很专注。

    于星澜却有些不能专注。

    她突然很想摸一摸顾朔风那漂亮的睫毛,想感受她滑过指腹的柔滑与绒软。

    她真的那么做了,手指触上的瞬间,顾朔风张开了眼,眸中光华流转,一错不错地望着她。

    于星澜心头一跳,像是偷糖的孩子被抓了个现行,手僵在半空,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眸中的笑意渐渐涌现,温柔的吻瞬间便的热烈,顾朔风又狠狠亲了她一下,这才撤开身形,转手勾住了她的脖子。

    “这算是同意了吗?”

    于星澜很想反驳一句:只是碰了一下睫毛怎么就是同意了?

    可看着她眼下隐约的青影,尤其是头上刺白的绷带,终究没忍心再逗她。

    于星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