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的人络绎不绝,不知又过去多少人,斌子和大胡盯着黑眼圈红着眼眶也来了。

    上完香,两人没走,也往一边站等着火化,一抬头就看到了人群里的于星澜。

    斌子走了过来。

    “嫂子,你也别太难过了,好好的,不然……不然言言就是死了也不安心。”

    斌子一个大男人泪腺却特别发达,一句话没说完又抽噎了起来。

    大胡拍了拍他的肩,也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斌子哭了会儿,擦了擦眼泪,道:“也不知道言言来得及跟你道歉了没?

    那天在医院,你俩去楼梯间待了好一会儿,你走了之后言言就哭了,她说她觉得自己是混账,明明想跟你好好说话,可一听你开口闭口都是妹妹,一句关心她的话都没有,她就控制不住脾气。

    她说你跟她说的事,她其实全都上了心的,你爸那公司,有害物质超标,她早就知道了,也知道这事瞒不住,所以才没答应帮你爸。

    她是打算等你爸出狱了,给他点钱,帮他重新注册个公司,总好过留个捂不住的烂摊子。

    你爸威胁你那事,她也知道了,不过是你报警指控她杀了凡凡的时候才知道。

    她看见了你丢在家里的新手机,手机里有那个聊天视频。

    你知道她当时有多自责吗?

    她怪自己太粗心,只顾着吃醋没发现你的反常,连夜跑去了墓园,结果发现,你妈的墓根本没有动过的痕迹,于强是吓唬你的。”

    大胡在一边听不下去了,蹙眉道:“行了你别说了,这会儿说这些不是让嫂子更难受吗?”

    斌子这才反应过来,蹭了蹭眼泪,不说了。

    于星澜始终靠着轮椅望着言随心的照片,除了偶尔眨一下眼,简直像是没有生命的人偶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唇角隐隐有些哆嗦,眼尾的那颗朱砂小痣忽明忽暗,依稀晕着一点猩红的光。

    陆陆续续不断有人过来,火葬场大院挤满了人,陈静茹抽身出来,招呼于星澜到了门口,从车里掏出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本来想事后再给你的,可言言她爸说,早给晚不给,给你了就不说这一回了。”

    言外之意,以后他们两家就算理清了,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于星澜木愣地接过,一点点绕开线团,缓缓抽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剩余20的孙家股份,签字时间是在于强缓刑出狱的第二天,代理人是言随心,所有人是于星澜。

    于星澜怔怔地盯着合约上自己的名字,指尖掐进纸张,合约书被掐得唰唰微颤。

    陈静茹哽咽道:“我还得跟你道歉,那天不该拔了你的输液管,我也是昏了头了,竟然以为是你害了心心,心心肚子里还有你俩的孩子,你怎么可能害她?我真是……老糊涂了!”

    “孩子?”于星澜抬眸,目光空洞的像个痴儿,“什么……孩子?”

    “你不知道?”陈静茹诧异道:“你俩一起去取得卵,她还专门跑国外移植,合约书就在你们家抽屉,你不知道?”

    取卵?国外?孩子?!

    【……既然你这么在意血缘,那我变得和你有血缘不就行了?】

    那天车里言随心的话陡然响在脑海,于星澜猛地按住心口,强烈地窒息感瞬间涌上,不管她怎么张嘴呼吸都完全不够!

    她痛苦地弯下腰,小腹的伤口撕裂般得痛着,肩窝隐约沁出血迹,她难以抑制剧烈地喘着气,浑身痉挛,呼咚一声一头栽在了地上。

    外公惊呼一声,赶紧过来扶她,陈静茹也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拽她。

    “好……痛……”

    她满脸失血,脸都痛得变了形。

    外公心噙着泪赶紧把她扶上轮椅,“咱们马上回医院,打了止疼针就不疼了!”

    她艰难地拽住外公,痛得说不出话,只能勉强摇了摇头,视线直勾勾黏在火葬场。

    外公无奈,只得推着她重新进去。

    生前再怎么显赫,死后都是一坛火炉,烈火焚身,青烟散尘。

    火葬场回来后,于星澜便一直吵着疼,打了好几针吗啡都不管用。

    问她哪里疼,她也说不上来,一会儿肝疼,一会儿胃疼,一会儿心口疼。

    全身上下,好像没有不疼的地方。

    她也开始频频做起了梦,每每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问她,她却说做了美梦,再问,她自己都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梦。

    有次她困在梦中,大喊着“朔风不要”,喊得护士站值夜的小护士都招来了,却怎么也喊不醒她。

    好不容易喊醒了,她却神情恍惚地滚下床,跌爬着跑到窗边往下扒,吓得外婆以为她要自杀,赶紧上去老泪纵横得劝。

    结果她只是怔怔地扒着窗往下望着,好久才嗫嚅出一句。

    “没有人跳楼,没有……”

    外婆哽咽道:“是不是做噩梦了?这三更半夜的,哪儿有人跳楼?”

    于星澜摇了摇头,神情飘渺如在梦中。

    “不是噩梦,是美梦。”

    ——梦里有她爱的人,虽然她已经不记得到底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