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他会拼尽全力赢了大比,掌门师叔心中高兴怒气也能消除些,他再自请三百祖师棍,这事大约便能过去了。

    驰钰这边暗自打定了注意,顾朔风也带着栖烑飞远。

    离开了众人视线,顾朔风也没再运行血气上涌,脸上血色随之褪尽,小栖烑东瞄西看的,无意间仰头望了她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间瞪得大大的。

    这样惨白如纸的脸色,栖烑见过不少,许多药胚忍受丹毒折磨时便是这样子,有些忍不过去便死了,死后脸色依然死灰一般。

    没有血色,脸色自然不会泛青,血气足的人死了才会脸色发青。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为何突然脸色这么吓人?是谁打伤了她吗?

    ——可方才明明只有掌门一人同她在一起,他们都是一伙儿的,怎会自己人打自己人?

    栖烑想到之前因她跪叩的驰钰,又想起因她受了责罚的毗罗,再联想当日那炼药师也曾打骂过看守他们的妖修,忽而顿悟了。

    她虽听不太懂他们议论的,可隐约也晓得,掌门要处置自己,驰钰为她求情,明煊也是护着她的,所以……明煊是因护她受了掌门责罚?

    正想着,脚下突然一阵剧晃!

    栖烑一怔,再看顾朔风眼神涣散,仿佛连路都看不清了,剑尖一转,勉强落下云端,入了一旁密林。

    赤焱剑呼啸而起,带着焚燃烈焰绕着密林旋了一大圈,圈内兽鸟虫蛇纷纷惊走,方圆数里眨眼便是一片死寂。

    顾朔风盘膝而坐,阖眼前只来得及说一句。

    “不准踏出赤焱结界。”

    第248章 师尊太难当(21)

    此处是清平宗地界, 有天罡法阵守护,大乘期以下修士想硬闯难比登天,本门弟子也不敢对顾朔风生出恶念, 唯一的危险便是毒蛇猛兽。

    不过这些也算不得什么,赤焱剑一出,它们自当退避三舍, 绝不敢靠近方圆数里。

    换而言之, 只要小栖烑不出赤焱法阵, 决计不会遇到危险。

    顾朔风放心地阖眼调息, 意识沉入识海, 疲惫到极致的身体自动关闭了五感, 只专注于经脉运转。

    午后的山林静谧悠然, 鸟兽们在数里之外偶尔一声鸣叫,溪水潺潺不知从何处传来,遮天蔽日的树冠漏下光痕点点,风过树摇, 暖亮的光斑流云般涌动在顾朔风白玉无瑕的面容。

    她盘膝而坐, 手掐莲花搁在膝头,凝白的指尖月牙粉嫩,绯裙散开如盛放的凤尾花。

    小栖烑站在一旁呆呆地望了她很久, 有些不明白她为何突然下了飞剑, 又突然打起坐来, 是伤得实在太重了吗?

    她晓得打坐可以修炼,也可以养伤, 这十日的早课她也不是白上的, 虽有许多听不懂之处, 可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些, 再加上师姐们不吝赐教,她听懂的便更多了些。

    如今她也学会了打坐,也能吸收到微薄的灵力,只是似乎同师姐们所说的温暖如阳光照耀大不相同,而是冰冷如寒潭过身。

    好在她已习惯了这种冰冷,倒也不会觉得不适。

    小栖烑看了眼头顶盘旋的赤焱剑,它吓退虫兽之后便没再绕那么大的圈,只在将她们两人圈在其中不停旋转,剑身洒下点点绯尘,绯尘层层落下,如绯色纱幔,如云似雾,隔绝了外物。

    小栖烑呆看了一会儿,想到自己要变强要逃命,也盘腿坐下打坐。

    长老说要怎样运转经脉来着?

    师姐们又说怎样吸收灵力来着?

    首先要全身放松,气沉丹田。

    放松……

    再放松……

    小栖烑睁开了眼。

    她放松不下来,脑子乱哄哄的,总想起那日苏成仙说的话,又想起方才大殿为她吵得不可开交的种种,最后定格在了明煊惨白的脸。

    她的心就那般好吗?

    为了得到它,明煊送了她连师姐们都羡慕的中品法衣,冒着挨打的风险把她打下天梯,还帮她舒筋通脉,结果今日还是挨了掌门的打,好似伤得还很重。

    明明争夺她的人那么多,明煊却是第一个对她这般好的人,也是第一个如实相告的人。

    明煊说,想要她的心,想要她赶紧结丹她好剜心。

    其他人却都是在哄骗她。

    他们总说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吃那些毒丹是为了让她淬炼得更强壮,炼成药人也是为了让她长命百岁。

    她是小,可她不傻,那一个个惨死的半妖她可是都看到的,即便不死,那药人的凄惨她也是知晓的。

    虽然明煊也是想要她的命,可至少她没有骗她,还一直护着她,她甚至有种直觉,只要她不结丹,明煊便会一直这么护着她。

    这么想着,她就更沉不下心修炼了。

    明煊就在她眼前,安静地阖着眼,睫尖镀着的那点微芒,像是沾上了一丝纯白的兔绒,让她情不自禁伸出小爪子想帮她捏掉。

    捏到了。

    不是捏到兔绒,而是捏到了柔软的睫毛。

    小指头轻轻抿了抿,没有抿到任何东西,长睫依然铺陈,只是她的小手遮掩了漏下的光痕,那兔绒般的微芒也跟着消失不见。

    原来不是沾了兔绒,而是阳光漏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