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烑未动,依然抱拳。

    “掌门师叔!”

    一旁传来驰钰清朗的嗓音。

    灵虚子转眸望去,脸上笑容更真实了些,满脸笑褶道:“你俩都随本座来。”

    驰钰看了眼栖烑,咬紧后槽牙,突然撩袍跪倒,身形笔直,抱拳请罪。

    “弟子有罪!请掌门责罚!”

    灵虚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神情愈发冰冷。

    “本座说了,虽本座来,尔等听不懂吗?”

    驰钰迎头一拜,道:“弟子与栖烑只有兄妹之情,不能合籍,弟子已与栖烑私下商定退亲,也愿结伴前往各派一一赔罪,绝不会丢宗门脸面!”

    轰!

    灵虚子一个震天雷,满座皆惊。

    “好你个不会丢脸!十年前本座便宣告了你们二人的婚事,四海八荒无人不知!如今请柬已发,一切已准备就绪,单维持阵法的灵石便消耗万巨,还有宗门上下为你俩忙碌,这你如何赔得起?!”

    驰钰从未如此当众忤逆师长,这一番怒指让他微有些退缩,可想到明煊,想到未来千万年都要与明煊失之交臂,突觉即便飞升大道仿佛都索然无味。

    驰钰自然 不是因栖烑三言两语,也不是因那区区几册话本动摇,他只是想到了那数次险些害了他的心魔。

    若他当真娶了栖烑,只怕心魔不减反增,哪怕机缘再如何了得,修为再如何高,早晚会酿成大祸。

    驰钰心念一定,埋头叩首:“弟子自知罪孽深重,请掌门责罚!”

    “你!”

    灵虚子勉强压下火气,一个甩袖,栖烑与驰钰全抽到了近前,他一手一个,抓起就走,眨眼消失在众人眼前。

    众人面面相觑,到处哗然一片,没人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驰钰不敢道出心魔一事,怕连累明煊,更怕明煊嫌恶,只咬死了与栖烑是兄妹之情,无论如何不肯合籍。

    有驰钰这个儿高的撑着天,栖烑倒没受多少责罚,只被随着一同关进了婆罗狱。

    明煊亲自来劝,说了许多宗门大义,栖烑跪姿端正,头埋得很低,任明煊嘴皮子磨破也不发一言。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

    顾朔风如是对掌门说,言辞间道不尽的心酸。

    灵虚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亲自上阵威逼利诱,先是驰钰再是栖烑,驰钰好歹还能说两句谢罪的话,栖烑这种半天打不出个屁的才最是气人。

    灵虚子折腾半宿都是对牛弹琴,精疲力尽地找来毗罗、不修与顾朔风三人一起商议对策。

    第二日一早,驰钰与栖烑被放出婆罗狱。

    掌门神情疲惫道:“你们若坚持不愿,本座也不能勉强,你们回去吧,好自为之。”

    驰钰含泪跪别灵虚子,满心感激与愧疚,栖烑也随着他一同拜别,迫不及待回了烟霞峰。

    妄熄阁静悄悄的,顾朔风不在,栖烑咬了咬唇,规规矩矩跪在院中,静等师尊。

    吱呀一声,左厢房门推开,扈兰鸢探出了脑袋,栖烑下意识抬眸望了一眼,这些年养成的习惯,一见扈兰鸢先笑。

    扈兰鸢连眨了好几下眼,不自然地搓了搓胳膊,嗖得又缩回了头,房门随之紧闭。

    居然……没有骂她?

    栖烑有些意外。

    她捅了这么大篓子,兰鸢师姐怎可能一句也不骂她?

    难不成……兰鸢师姐生病了?

    栖烑越想越不放心,寻思着师尊还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干脆先爬了起来,挪到了扈兰鸢 门前。

    叩叩叩!

    连敲了数下,扈兰鸢才姗姗开门。

    “干,干嘛?”扈兰鸢扶着门边,错开条门缝,低着头,像个羞羞答答的小媳妇儿,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栖烑更不放心了。

    这还是那个就因着被她亲了一下,追着她打了好几天的兰鸢师姐吗?

    那日她特意送了兰鸢师姐玉佩,就是想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心悦师姐。

    话本里总是爱送玉佩为定情信物,所以她也选了玉佩。

    可看着师姐拿着玉佩,她并未觉得欢喜,又临时起意亲了师姐一下,更是没有话本中描绘的那般天雷勾|动地火,倒是让她越发想念师尊。

    事后她也觉得自己唐突了,本想同师姐解释一下,可不等她开口师姐就摔了玉佩追着她打,凶得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她没寻到机会,一直搁置至今。

    看师姐今日这般,莫不是还在误解当日之事?

    栖烑抱拳行了个礼,浮出一行幽蓝小字。

    【栖烑对师姐只有姐妹之情,绝无其他,那日唐突师姐,都是栖烑之错,栖烑随师姐打骂绝不还手。】

    栖烑自觉这歉倒得还不错,就差没亲自递上荆条负荆请罪了,以往日扈兰鸢那好哄程度,冷着脸数落她几句,再不然上手打她两下,这事也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