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穿着,等会儿让娄胜回家给你拿干净的。”

    顾朔风垂下眼帘,手指抿着狐毛上的血块儿,完全没意识到那有多脏多不卫生,是之前的她多嫌弃的,她的整个脑子都是木的,手指抿上了血印儿也毫无所觉,抿完了一块儿又去抿另一块儿。

    “你……你还说我脸色难看,你看看你自己,一点血色都没有,难看死了。”

    许轻岚虚弱地笑了笑,“对不起。”

    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冯卓然你是傻子吗?

    “干嘛道歉?”

    “让你担心了。”

    “我才……”

    滚到嘴边的“没有”生生咽了回去,顾朔风心烦意乱地转开视线,不用刻意演戏,她的眼眶隐隐发胀,有什么想从眼角涌出,她忍着不让它们出来,虽然知道这会儿哭了更好,她却下意识忍着。

    许轻岚问道:“你吃饭了吗?”

    ——到底谁才是伤患?该关心的不是你自己吗?

    “看样子你也没吃,娄胜,去,给她买红烧排骨,鱼香茄子,再买份清炖鸡汤,不要太油,不要香菜,要热一点。”

    许轻岚轻咳了一声,带到了伤口,瞬间痛得额角沁汗,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呼吸。

    缩在角落默默无闻的娄胜心疼地看着自家大小姐,想说黄起涛已经吩咐了家人做饭,很快就能送到,随即又一想,凭什么大小姐的饭要分给这个小妖精?!

    他起身挪到门外吩咐手下去办,自己又挪了回来。

    许轻岚又道:“回家帮她取衣服,旗袍和外套都要。”

    娄胜只得再度挪到病房门口,也吩咐手下去办。

    吩咐罢,娄胜憋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伤的你?”

    许轻岚没答,转眸看向顾朔风,眸中透着浓浓的疲惫,薄薄的眼皮半敛着,连睫毛都蔫蔫地垂着,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阖上了,却还在勉强坚持着。

    “我想喝水。”

    许轻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儿气音,孱弱的让人不忍拒绝。

    顾朔风抿了抿唇,弯腰拎起藤壳水壶,倒了半杯热水,没有多余的杯子可以互相倒晾,只能一边晃一边吹着,湿热的潮气熏得她脸颊潮红,一双眼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泉中捞出来似的。

    许轻岚眸光幽幽地望着她,那认真帮她吹凉热水的模样,逼真的让人心痛,活像她真的在意她似的。

    可她在意吗?她那一刀扎的……没有丝毫的留情。

    许轻岚垂下眼帘,掩饰掉所有的情绪。

    “是意外。”

    “意外?”娄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跟他说的,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就算是意外好了,那是谁不小心造成的意外?”

    “都说了是意外,没有谁,是我自己不小心。”

    “这要怎么不小心才能扎成这样?难不成刚好有把刀竖在你面前,刚好你就撞上去了?”

    “对。”

    娄胜虎目圆睁,差点没飚出一句“艹”。

    “大小姐,咱编理由能不能编个像样点的?你说你编的这理由,糊弄我可以,能糊弄住老爷吗?”

    “不是编的,是事实,我让小蝶跟我回家,小蝶不肯,我见桌上有刀,就拿起来抵在自己肩头威胁她,不跟我走就自杀,结果不小心绊脚摔趴在床上,刚好磕着刀把,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这么扎进去的。”

    这叫有点难以置信?这得是多少个点儿啊?!

    虽然理论上这个确实说得通,可谁是傻子?威胁刘小蝶回家用得着动刀子?随便拿冯家压一压就能吓死她。

    可大小姐坚持这么说,娄胜也没法子,正想按这个回了冯正德,许轻岚拦住了他。

    “我爸身体不好,别照实了说,就说我不小心伤口裂开,不严重。”

    娄胜原本是冯正德身边的保镖,很得冯正德信任,什么时候诓过冯正德?他要这次破了例,等于不忠不义,怎么对得起人家这些年的信任和栽培?

    欺骗老爷子,娄胜做不到。

    可娄胜现在毕竟是跟了许轻岚的,许轻岚都下了命令了,且老爷子也是真的身子不好,他要不听命令,那就是叛徒,万一再气坏了老爷子,那就更是罪人了。

    照实了说,也不行。

    娄胜左右为难,愁得都快揪成地中海了,最终还是决定瞒着,毕竟什么都不如老爷子的健康重要。

    即便瞒着,冯正德还是气得差点儿没犯了病,不是因为许轻岚伤口撕裂,单纯的撕裂不会有太大危险,顶多受点罪,娄胜也已经说了没有生命危险,他就更不担心了,他气的是许轻岚居然一声不响偷偷跑去找顾朔风!

    一个女人为了另一个女人连夜颠簸,还折腾的伤口撕裂,这都什么事?!

    老爷子直接就发了话了,让她马上回海城,刻不容缓。

    可许轻岚哪儿动得了?

    就算能动娄胜也不敢让她动,这一路颠簸的,万一再出了什么岔子,他岂不是要饮弹自尽以死谢罪?

    娄胜硬着头皮替许轻岚回了话,大意是许轻岚伤口撕裂,虽然没有危险,可毕竟是伤上加伤,大夫说了让静养几天才能出院,绝对不能颠簸。

    老爷子到底是惦记闺女的身子,嘴里吵得凶,最后轻易就妥协了,还叮嘱多养几天再回来,海城这边有赵叔顶着,暂时没什么事。

    许轻岚住了五天院,顾朔风照顾了五天,两人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有提那晚的事,像是压根就没那事似的。